拉勾。（二更）

李昂找了好久才在殯儀館的側門尋到李妍。

她背靠著牆，抬頭看著灰白的天空發呆，眸底沒有一絲神采，黯淡得像是世界末日。

「我不是說了不准亂跑嗎？」

嘴上在責備，心卻是軟的。

見四下無人，李昂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很想擁抱，忍住了，到底是在外面。

他語氣溫柔地問：「一整天沒怎麼吃東西，餓不餓？」

李妍木訥地搖頭，睫毛煽動的頻率越來越慢，好似被甚麼捆綁住，順便囚困住破碎的靈魂。

她喉音沙啞，低低開口：「哥。」

「怎麼？」

李妍昂頭，笑比哭還要難看，「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嗎？」

他遲疑兩秒，給出肯定回答，「會。」

她抿了抿唇，不知為何，憋屈好久的眼淚猝不及防地流了出來，頃刻間淚流滿面。

李妍嚇了一跳，李昂手忙腳亂地給她擦眼淚，伸手想去抱她，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那雙朦朧的淚眼都快碎掉了，看得心亂如麻。

她吸了吸鼻子，拼命想要止住泛濫的淚意，眼淚卻越流越多。

「我們會一直一直在一起，對嗎？」

她反復向他確定，她希望他可以對她說實話，哪怕不是她想聽到的實話。

李昂不敢看她的眼睛，他猶豫很久，沒辦法在她遍體鱗傷的時候再狠狠地捅她一刀。

「對。」

李妍執拗地伸出小拇指，很細地哭腔，「我們拉鈎。」

李昂沒動，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凝視著她。

「你記不得小時候只要你答應我甚麼事，我就和你拉鈎，你從來沒有騙過我。」她的胸腔劇烈起伏，淚珠大顆大顆地往下掉，哭得他心都碎了，「拉勾，我就相信你。」

李昂緩緩伸出手，卻沒有接下承諾，手心輕輕包住她的手，輕聲細語地哄：「遺體火化儀式要開始了，有甚麼事我們回去再說。」

他牽著她往里走，李妍心涼如水，態度強硬地撤回自己的手。

她後續沒再多說一句話，木頭人一樣跟在李昂身後，耳朵開啓屏蔽模式，甚麼也聽不見，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

*

葬禮結束，累到精疲力竭的李昂送李妍回家。

她蜷縮在座椅上，偏頭靠著車窗，精神和肉體分開的失魂狀態。

等待紅綠燈的間隙，李昂側頭看她，柔聲問：「今晚回我那裡？」

「我想回家。」

她停頓一秒，淡淡地說：「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

李妍苦澀一笑，「你是怕我尋死覓活嗎？」

「我知道你不會。」李昂伸手撫摸她的臉，是愛人之間的親暱，「讓我陪著你，我才能安心。」

她歪頭看他，雙瞳泛著暗光，呼吸很慢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