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一更）

李妍趕到明記糕點的某間分店，老闆說核桃酥賣完了，換其他糕點行不行。

她記得媽媽只愛吃核桃酥，於是便前往其他家分店，連續跑了三家才如願買到核桃酥。

走出醫院電梯，她一路狂飆，興奮地推開病房門。

「媽，我買到了。」

病房內站滿了人，醫生和護士圍繞著病床，李昂靜靜靠著窗戶，雙眸失神，根本找不著聚焦點。

李妍的笑容僵在半空，撲面而來的死亡氣息令她周身發涼，她雙腳直發軟，每往前一步都要用盡全力。

然後，她聽見醫生最後的宣判，「病人於7月15日20點05分臨床死亡。」

她的心徬彿被一秒掏空，身子無意識地往下墜，李昂看她狀態不對立馬奔向她，精准接住她墜落的身體。

紙盒掉在地上，核桃酥四散滾動，碎渣落了一地。

李昂用力抱住她，兄妹連心，這個世界上大概沒有人能比對方更加感同身受，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

李妍知道媽媽的病撐得很辛苦，她也預想過媽媽離世時自己會有甚麼反應，本以為會號啕大哭，沒想到悲傷到極致時沒有眼淚，甚至還有一絲恍惚的木然感。

不只是她，李昂也是如此，兄妹倆相看無淚，無法發洩出來的情緒才是最致命。

「我太慢了。」

她低垂著頭，看著地上碎裂的核桃酥，喃喃道：「害媽媽沒有吃上最後一口...」

李昂不知該怎麼安慰，扶起李妍走向病床。

周芸走得十分安詳，她向李昂交代完所有事，一身輕鬆地離開這個充斥著病痛的世界，去往另一個美好國度。

李妍失魂地凝視著媽媽的遺容，顫抖的指尖輕輕撫摸她的臉，過往的幸福回憶慢慢浮現在眼前。

她真的好想哭，可是淚腺像是被甚麼堵住，根本擠不出一滴眼淚。

不夠順暢的呼吸令她的身體越來越緊繃，悶堵的胸口正被鐵拳狠狠暴擊。

外表風平浪靜，內裡千瘡百孔。

李家在明城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特意為周芸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前來弔唁的賓客全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

作為李家長子，李昂負責接待賓客，他知道李妍現在狀態極差，把她安置在偏廳的小沙發上，離開前吻了吻她的額頭。

「乖一點，不要亂跑。」

她乖順地點頭，卻在他離開後走出偏廳，來到殯儀館的側門，站在屋檐下點了一根煙。

女士煙又細又長，清新的薄荷香，慢慢滲入鼻間和肺里，可以帶來短暫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