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希思切爾
希思切爾臉側過來趴在沙發上,渾身傷痕,似乎是昏迷著,我仔細一看,父親的身上也有血跡。
「父親,你哪裡受了傷,我來幫你包扎。」我邊問邊去茶几旁拿藥盒,天使學校每年都會為學生統一安排急救知識的培訓,包扎傷口緊急處理甚麼的我還算順手。
「你認出他啦?」父親擺手,「我沒有受傷,只是身上沾了這孩子身上的血跡。」
「他一個小孩,怎麼搞得這麼嚴重的傷?」
「還不是你格里恩叔叔,」父親脫掉沾血的外套,嫌棄地拎著同樣沾了血的裙擺看了下,「他早年招惹太多仇人,最近被找麻煩,這小孩也遭了殃。」
「格里恩叔叔怎麼樣了?」
「巫妖嘛,反正死不了,」父親聳聳肩,皺著眉頭去洗澡。
「對了,我們尤莉這麼聰明,居然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小子!」她在衛生間喊道,「作為獎勵,你幫他清理一下身體換身衣服吧~」
等等,讓我一個女生去幫男生清理身體?
「你來換。我是女生,他是男生,男女授受不親。但你是大人,你沒關係。」
「笑死,你亂說甚麼,」父親不顧沾著泡沫的身體,打開衛生間的門大聲跟我理論,「你找藉口也得找個靠譜點的啊,你仔細看看,那小子是omega!我要是給他換衣服,你母親絕對會扒掉我一層皮,所以這件事只能你來做——我的貞操和純潔的身體,都已經完整地獻給了你的母親!」
「啊啊啊,快關門快關門!我才不想看你的身體!」
你個假惡魔,張口貞操閉口純潔,你女兒的身心健康就不管了嗎?!
我有點兒氣又有些無奈,不甘心地反駁幾句,又好聲好氣勸她回去繼續洗她的澡。
吐槽歸吐槽,這個世界第二性別優先於第一性別,母親還沒有回家,我的性別確實比父親方便些。
我蹲在沙發前,仔細檢查起血跡斑斑的希斯切爾。
現實比想象中要糟糕,他的身體有些發燙,破爛衣服下暴露出來的軀體傷痕累累,這讓我為剛剛和父親爭執性別這件事感到一片愧疚。
希思切爾雙臂和後背的傷口最嚴重,有很深很明顯的抓痕。
他的手臂有灼燒的痕跡,肉和衣袖黏在一起——幸好因此止住了血,我用剪刀小心翼翼地把袖子剪開,好久才將受傷部位的布料去除。
但他的後背就沒這麼幸運了,我處理完他的手臂才發現,他後背的傷口居然一直在流血,待我將他的上衣完整剪掉後,我手裡拿的是一張沈甸甸滴著血的暗紅色的布。
「父親,希思切爾不會因為失血過多死掉吧?」我心驚膽戰地為希思切爾背部的傷口做好簡單清潔,撒上止血藥粉然後包扎,「你應該先把他送進醫院,而不是帶回家……能行動不廢話,我們現在趕緊把他送進醫院!」
「我也想啊,但誰知道格里恩的仇人們會突然從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父親晾好外套衣裙,過來後坐到沙發另一旁,離得我們遠遠的,「萬一醫院裡也有呢!」
「這裡可是天國!」
「你是不知道這小子身上格里恩的味道有多重!」父親換了個坐姿,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循著味兒就能找過來的傢伙多得是……」
「味道?甚麼味道,我怎麼沒聞到?」
「是契約,你沒接觸過契約,所以不敏感。我們熟悉的大多是元素操控,通過調動身邊的元素,將元素塑造成各種合理的形態,這個過程我們的身體只起將元素匯聚過來的作用,也因此眾所周知的常識會是‘元素親和越高,操作空間越大’。
「而契約就好像以一個人的身體為媒介,將元素刻在另一個人的身體里,元素在身體里轉了一圈存到別處,當然會帶上個人的氣息。解除特定契約的方法一般只有雙方當事人清楚,不過我想,他們應該不會輕易解除。
「所以在找到掩蓋契約氣息的方法之前,」父親科普完,對我攤手,「希思切爾應該只能在我們家裡待著了。」
「倒也沒甚麼,母親知道嗎?」
「我已經告訴他了。」
「希思切爾在我們家,還會被壞人找到嗎?」
「唔……不出門就沒問題。」
說起元素,我突然想起很重要的一件事——我連忙操縱光元素,將治癒魔法覆蓋在希思切爾的傷口處。
「哇偶,魔法運用得不錯嘛,寶貝!」
「我真該早點想起來用治癒魔法!」我的治癒魔法水平一般,用在這麼大面積的傷口只能勉強止血,好在希思切爾身體沒有繼續發熱,情況沒有再惡化下去,「母親能做得更好,等母親回來再為他進一步治療吧,清理身體換衣服就拜託母親了。」
「好好,再麻煩你把這個抑制環給他戴上,」父親把一個項圈的抑制環扔到我身邊,「他的那個應該壞了,根本蓋不住omega的味道。」
我拿起抑制環,將它戴在希思切爾的脖頸,就在我扣好鎖扣起身的時候,我看到一雙金黃色的眼睛,偏深色的瞳仁放大又縮小,最後幾乎變成一條狹窄的竪線。
我後知後覺:「你醒了——啊!」
希思切爾猛地撲到我身上,他跨坐在我的腹部,雙手狠狠掐住我的脖頸。
我被他一下子壓倒在地上,吃痛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往後掰,另一隻手使勁將他向後推。
父親的反應很快,我還沒怎麼發力,她就已經雙手架著希思切爾的胳膊,把他從我身上分開。
「清醒點,小子!」父親大力地前後晃動希思切爾——這時他倒乖巧得如同被捏住後頸肉的貓。
「阿姨?」希思切爾轉頭,看清父親後啞著嗓音疑惑地問。
「對,是我,」父親把他放回沙發,安慰道,「安心吧,你現在在我家,你很安全,格里恩也沒事。」
「嗯……」希思切爾沈默片刻,瞥了眼父親後轉頭看向我。
「剛才……抱歉,尤莉。」
「咳咳,沒事兒,只是希望你接下來能配合我一下,「他認出我了,高興之余我對他晃了晃手裡的繃帶,「你剛才動作那麼大,後背又開始流血了,你需要止血,然後重新綁下繃帶。」
希思切爾的臉色似乎變緩和了些,不知道他這些年經歷了些甚麼,皮膚顏色比之前深了好幾個度,從白嫩到黑炭,簡直質的飛躍。
但他白金色的短卷毛沒變,左額前一綹長捲髮,雜亂的劉海下一雙狹長的桃花眼。他的五官長開了些,輪廓硬朗,鼻梁高挺,臉上雖然還有些血污沒有擦淨,但可以看出長相蠻帥氣。
啊,看他太久了。
「咳,我先用光元素給你止血。」以這樣的長相待在地獄,我猜他依舊被欺負,因為他剛才掐住我脖子的時候,我並沒有感受到太大威脅。
一個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的普通天使都打不過,在地獄又能生活得多麼隨心所欲呢。
希思切爾就這樣來到了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