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希思切爾
「尤莉,有人找你——」班裡有同學喊。
我合上書起身,正納悶到底是哪個外班人在這個時間找我,下一秒就跟站在門口的皎月對上視線。
啊,我惦記了一晚上的事情,沒想到這麼快就找上門來。
瞬間我想坐回座位當作甚麼也沒聽到。
可我的雙腳還是走向了我的朋友。
「上午好啊,尤莉。」皎月笑吟吟道。
有段時間沒好好見面,皎月的身體抽條不少,半長的淺棕色頭髮被簡單扎成低馬尾搭在肩上,整個人顯得瘦高清俊。
他還是很漂亮。
皎月半垂著眼睫與我對視,透過一對流光溢彩的紫寶石,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一臉淡定的模樣。
表面看著還說得過去,做得好,尤莉!
「早,你怎麼過來了,有甚麼事嗎?」
我以為自己會尷尬,然而和皎月一見面一說話,我發現我們之間並沒甚麼,我甚至可以很自然的靠著牆,像往常一樣隨意地和他聊天。
「下午放學我們一起回去吧,好久沒一起走了。」
「好……好啊。」
「就這麼說定了哦,最後一節課結束後我來找你。」
看著皎月回去的背影,我稍微輕鬆一點的心情頓時又沈重起來。
不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單純地一起回家——
小時候嘻嘻哈哈的快樂時光在我腦海中一晃而逝,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如今我知道皎月因為莫里恩,對我多少感覺有些彆扭,但他反而特意跑過來說想起跟我一起回家?
我敢打賭今天放學後他肯定要跟我說些甚麼!
說起來我也委屈,我甚麼也沒做,每天按部就班吃飯上課打遊戲睡覺,偶爾出門玩,大多也是和白雲、尹寶寶兩個人。
莫里恩忙著呢,我很少打擾他!如今我卻要為他和皎月的感情問題傷腦筋,我對這個不感興趣,所以真是無妄之災。
不管皎月想跟我談甚麼——這點我挺能理解莫里恩,雖然嘴上說著甚麼堅定啊劃分界限啊,剖析一番內心便知,我們和皎月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熟悉起來,誰都不想失去他這個朋友。
愛情啊,除了性,它該死地跟友情有甚麼區別?狂熱的青春期不講道理地打亂我的平靜生活!
雖然昨天安慰莫里恩的時候顯得置身事外,但今天直直面對皎月,我心裡既希望他倆好好的,又有些忍不住怨恨他們兩個打破了三個人友情的平衡。
就這樣心煩意亂了一天,想歸想,放學後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教室等皎月來找我。
天國,天使學校高中部,下午放學後。
沒想到,我等來的不只皎月,還有莫里恩,他們兩個好似甚麼也沒有發生,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莫里恩的臉上綻放著陽光般燦爛的笑容,他伸手想要拿走我的書包,被我眼疾手快按住搶了回來,我的眼睛瞟向皎月,便見他對我輕歪頭微笑,拉起我的手念叨著回家回家。
這正常嗎?這很不正常!聊天不正常,氣氛不正常,你們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正常,這麼大只人小孩子一樣手拉手回家也不正常!
莫里恩拉起我的手被我悄咪咪甩開,但他嚷嚷著不公平又牽住了我,我的手掌沁出一層薄汗,在皎月的注視下,我沒敢甩開他們兩個的手。
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他們找到的詭異的平衡點,總之,我夾在他倆中間不敢吱聲,不敢問,更怕答,只傻笑著默默捏緊書包帶趕路。
一路上,皎月和莫里恩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也就我偶爾插幾句時,話題堅持時間還能長一些,只要我不說話,他們每每聊幾句便陷入沈默。
我以為這場尷尬等到家就能結束,但分別時皎月又提出一起回家!
我該拒絕的,但我沒敢拒絕,我也不知道為甚麼不敢,白雲和尹寶寶最近都有事,我找不到藉口拒絕。
目送皎月走遠後,我拽著莫里恩到角落要求一個解釋。
「我們決定繼續做朋友。」莫里恩說。
「你們之間親吻那事就當沒發生過?」我用懷疑的目光注視莫里恩。
「嗯,就當沒發生過……」莫里恩突然洩氣地捂著臉蹲在地上,聲音悶悶地回答,「怎麼可能!每次見到他我都有點生氣,但既然我們說好讓這件事就這樣過去,我就不該再小心眼地惦記。」
「咳……畢竟是初吻?難免。」
我又追問幾句皎月的原話——我對皎月不如像莫里恩這般熟稔,再加上各種原因,我不好冒然上前詢問他的感情狀況,所以並不清楚皎月是怎麼想的。
作為朋友,多瞭解瞭解情況才更有助利於幫助他們調節僵硬的關係不是嗎?
準確來說,三角形友情當中,利於我在他們兩個人之間夾縫生存。
「啊啊,尤莉,別說了!你以後慢慢會知道的!」莫里恩突然站起身,撲過來用雙手捂住我的嘴,不想讓我再說。
我被他壓得踉蹌幾步,靠著角落的牆面才維持住平衡。
莫里恩把額頭抵在手背——我的下巴那,兩只手肘落在我肩膀,把我困在他和牆面之間。
他邊強調要我保證不再提這事,邊自顧自地搖頭,發頂的頭髮在我臉上蹭啊蹭。
我沒看見他的表情,但他的惡心戰略非常成功,我被他蹭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推搡著莫里恩將他送進家。
於是這樣各懷心思的回家路在皎月和莫里恩莫名的堅持下持續了一天、兩天……五天,在煎熬但逐漸緩和的氣氛中,我家迎來一位新客人。
一開家門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鐵鏽味,伴隨著隱隱約約的腥氣,我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三步並作兩步,我直直衝進家,一眼看見父親靜靜地垂首站在沙發旁。
「父親!」我緊張地喊道。
「嗯?」她轉頭,對我露出溫和的笑容,「尤莉回來啦。」
我松了口氣,扔下書包走到父親身旁,「你在看什——這是……希思切爾?!」
我一眼認出了許久不見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