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魅魔
我腦袋里亂嗡嗡的,衝出來之後跌跌撞撞一路四處亂飛,回過神之後發現自己躲進了附近公園滑梯下狹小的空間,手腕上的移動終端不停地彈出消息提醒。
心情平復些後,我吸了吸鼻子,邊掏出紙巾將儀容整理服帖,邊回消息告訴他們不用擔心,我臨時有事,沒來得及提前道別。
發完消息我抱著膝蓋,展開翅膀包裹住自己開始發呆。
天使翅膀的結構和鳥羽相似,從覆羽到飛羽,我伸手輕輕撫摸我的翅膀,指尖的觸感從柔軟到堅硬。
我能做甚麼呢,拼盡全力地從夢中醒來?在這個世界尋找回去的辦法?
我真的害怕現在的這一切只是一團暖暖的夢,更害怕這是我的臆想,過分將想象的世界投入到現實,將是最糟糕的局面。
我不斷思考自己存在的意義……在這個世界我將何去何從。
唯有掙扎與痛苦令我安心。
話說天使果然是鳥人吧,新世界的種族,習性和身體結構與現實世界總有相似相通之處。
對了,天國不是有天主嘛,總聽天使學校的老師念叨吾主在上,那這位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主能不能現身,為我指引一下回家的路呢。
新世界的天使母親和惡魔父親極其尊重我的自由意志,很少干涉我的想法和選擇。
比起我認知中的父母,他們更像是模範「監護人」——對家庭新成員有責任感,日常中共同照顧、教導小孩,但仍專注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雖然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我的親近,卻無法勉強他們更加地愛我。
對比之下,現實世界的情感徬彿有種致命的吸引。
誰不希望過上無憂無慮的幸福日子啊,可人有的時候努力上進,有的時候自甘墮落,我就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我愚鈍、拖延、懶散、自制力差、間歇性努力,我眾多低劣的品性都留在現實世界,但我偏偏就想回到我那破碎的家,投向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社會,和愛的人相依相靠,在痛苦中清醒地沈淪。
在痛苦壓抑中開出愛之花多麼地令人動容!
我不斷拷問自己的內心,一遍又一遍,悲哀地發現我屬於那裡,我縱然逃避一切,不想面對現實世界,卻忍不住時時窺望現實,默默做著投身於其中的準備。
我屬於現實世界。
「吾主在上!」我緊閉雙眼,雙手合十迷信地喃喃,「請告訴我,我能否回到現實世界,為此,我該怎樣做呢……」
頭頂樓梯咚咚作響,耳朵里傳來成年男女嬉鬧呻吟的聲響,吟哦聲高高低低,一聽就是不安分的男女在進行生命大合唱。
我的位置很安全,他們沒發現我在滑梯的正下方,只要我不主動走出去,他們也發現不了我在這裡。
於是我對他們不予理會,一心一意向神明祈禱數遍,直到日薄西山,余暉灑落,我展開雙翼,熱意盡散的光線將滑梯的陰影取而代之,覆蓋住我的腳背上的一小塊面積。
「你在做甚麼?」一道軟媚的女聲響起,我抬起頭。
來者是一個女性魅魔,個子不算高,身材很火辣。
她穿著純白吊帶連衣裙,裙長剛好到膝蓋上,脖子上戴著金屬項圈模樣的抵消器,細長的尾巴不斷甩動,尾尖的形狀好似一顆愛心。
我有些慌張局促,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沈默著面無表情地打量她一番,直覺告訴我,她對我沒有惡意。
魅魔走近,似乎也在好奇地觀察我,她俯下身。
她的胸乳白得晃眼,在重力的作用下顯露出一條深深的溝壑,披散著的淡粉色長髮有幾縷垂落下來,幾乎快要碰到我的鼻尖。
「你禱告結束了?」她輕輕歪了歪頭,問我。
哦,我確實是在禱告。
「結束了。」我乾巴巴地回答。
我才發現這個魅魔長得很好看。
學校也有一些魅魔同學,但在天使學校聖潔風氣的耳濡目染下,大家的氣息太過於純淨端莊,以至於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野生魅魔,我的心臟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
這個沒有距離感的魅魔實在是離我太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到她的胸脯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近到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輕淺的鼻息,嗅到她發絲散髮的幽香。
呆看了她幾秒鐘,我晃過神來,竭力將目光移向她水盈盈的碧色眼眸,嗓子略發緊,如臨大敵地用手撐著地後退。
魅魔眨了眨眼,跪下來向我這邊膝行幾步。
我退她進,就在我無處可退時,她面對著我就地坐了下來。
沈默在我們之間蔓延……好在對方是魅魔,在這種不可描述的背景音下應該不會覺得尷尬。
有一說一,現在的情形很奇妙。
公園,滑梯,激情野戰的情侶,面面相覷的天使與魅魔。
我不禁有些好奇這只魅魔在這裡做甚麼,難道是覓食?聽說魅魔主要以其他種族生物的精氣為食,意思是光在一旁待著就能吃飽飯?
「你今晚不能在這睡哦,」魅魔率先打破沈默,軟聲提醒我,「這裡是我主人的地盤。」
「主人?」我順著她的話問道,腦袋里瞬間飄過不少馬猴燒酒召喚神獸、邪惡反派畫陣契約惡魔的畫面,咳,打住,這個世界的常識我還是有一些的,主人這種稱呼,背後除了情趣就是權勢……誰家老大閒得無聊管別人睡公園啊!
「……你主人是甚麼人?」
「一個人類。」魅魔說。
「很厲害的人類?」閒事管這麼多?
「還好吧,比我強壯,但似乎沒有你的氣息厲害。」
我的氣息?厲害?
我們倆不合時宜地小聲閒聊起來。
她說她被母親拋棄不久,一直在公園附近徘徊,沒有同族的相互照顧,她一開始甚至不知道去哪裡飽腹,就在她快餓死的時候,她遇到了現在的主人,一個人類男性alpha。
說不出來她的主人是好還是壞。他一直將魅魔留在公園,命令她驅趕其他誤入者。他既沒有主動將魅魔交給天國的公安局,也不送她去魅魔的聚集地,但卻好心幫助魅魔進食,與她閒聊分享自己的日常,還時不時給魅魔送些衣服食物。
好嘛,一個人類男子見色起意,低成本圈養懵懂的初生魅魔!
「其實你聞起來比主人香得多,」魅魔說,「我可以親你嗎?」
「不可以!」
「好吧,我應該能忍得住。」
「你現在是在進食嗎?」我好奇地問。
「是呀,」魅魔的臉不知甚麼時候浮起一絲潮紅,「就是這樣比較慢,不如主人親自餵我。」
看來魅魔還餓著肚子呢!
我開始思索是不是該立刻離開。
滑梯上的小情侶情難自禁打野戰,飢餓的魅魔悄悄來到滑梯下吸食他們歡愛時散逸出來的精氣,再加上一早蹲在滑梯下不出來的我,一時分不清我們幾個誰更變態。
「你摸摸我,」魅魔突然抓起我的手按在自己軟軟的胸脯上,暈暈乎乎地喃喃,「我流了好多水,奶子也好漲,只有你摸才能舒服。」
好傢伙,真大真軟,啊不,這甚麼事兒啊甚麼詞!
我的臉「嗡」地變得滾燙,我敢保證對面魅魔能看到我滿面通紅。
她是魅魔是魅魔,我在心裡不斷默念,努力保持冷靜,但不怎麼成功。
「住嘴,」我抽回手,低聲從牙縫里擠出話,「你不是正在進食嗎,就那樣繼續,別對我動手動腳!」
魅魔乖乖收回手。
等等,她的第二性別是甚麼,該不會聽著頭頂的動靜發情了吧?
滑梯下的小空間不再讓我覺得隱秘且有安全感,而是無比地逼仄狹窄。我們無言對視半晌,我的內心充滿煎熬。
我迫切地想要離開。
蒼天在上,真是世事無常,沒想到傷心到一半還要被趕到別處再去醖釀情緒。
雖然此刻離開難免會被頭頂的一對發現,可我顧不得那麼多。
「其實我不喜歡這麼說,」魅魔突然說,她的聲音低低的,似乎有一絲委屈,「很惡心,我也討厭那麼做……但我要填飽肚子呀。」
我默默收回往前邁的腳,心裡浮現起一絲隱秘的罪惡感,此刻走恐怕會顯得我嫌棄她,傷了她的心。
……頭頂的一對怎麼還不結束!
「……惡心甚麼,你是魅魔啊,這不是你的進食方式嘛。」
「……」
「就是惡心,就是討厭!都怪主人,要不是他總要我這樣,我也不會對天使這麼做!」魅魔嘟囔。
魅魔的抱怨小聲又含糊,我裝傻充愣,假裝甚麼也沒聽清。
這下更不知道怎麼離開了。
過了一會兒,頭頂的動靜聽著像是到了尾聲。
「你第二性別是甚麼?」我問魅魔。
「我還沒有分化呢。」
那豈不是未成年!
魅魔幼年期短暫,青春期剛一進入,他們的身體便迅速發育成熟,這意味著魅魔可以通過性行為進食。可儘管魅魔青春期漫長了些,也隱藏不了他們還是孩子的事實啊!
「……你多大了?」
「我今年七歲。」
好傢伙,這已經是該報警的地步了吧……但是放在魅魔身上,這種情況似乎又顯得很正常。
「想不想去找自己的同族?」我糾結片刻,輕聲問她,「我送你去魅魔的聚集地。」
「……主人結束了,你快回去吧!」魅魔突然起身,弓著腰邊往外鑽邊催促我。
誒,上面的情侶中有她的主人?
被當事人當面撞破聽牆角也太尷尬了,來不及多想,趁魅魔主人還沒發現,我「嗖」一下從另一個出口躥出去。
我一口氣飛了好遠才敢回頭,心裡有些惦記那只魅魔。
總覺得自己應該將她帶走。 我腦袋里亂嗡嗡的,衝出來之後跌跌撞撞一路四處亂飛,回過神之後發現自己躲進了附近公園滑梯下狹小的空間,手腕上的移動終端不停地彈出消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