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記憶
早有預感兩個小孩在糾結著去觸碰那只碎掉的玻璃杯,奇怪的是,親耳從莫里恩的口中聽到這件事時,我的心臟驟然缺了一角似的有些抽痛。
我注視著莫里恩的臉,視線落在他一張一合的嘴上,思緒在他平穩的聲音中稍微飄向了其他地方。
在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中,皎月只允許莫里恩接觸完完整整的自己。他可以和莫里恩隨時分享自己的心情,他願意與莫里恩傾訴自己的家庭,卻對別人,譬如我,他不希望我越線去瞭解他,對他來說很多事情都「只除了莫里恩」。
但此時莫里選擇將皎月努力隱瞞的事情對我和盤托出。
「你就這樣把皎月的事情告訴我?」我提醒莫里恩。
事情不足為奇,皎月的父親常在外偷情,被皎月的母親發現。
放在平時,這或許只是幾句津津有味的八卦,可當事情降臨到我的朋友身上時,它輕而易舉地成為一場毀滅平和日常的噩夢。
「我會和皎月道歉,」莫里恩抿了抿嘴,手指松開了頭髮,「你先別跟他透露你知道這件事。」
「……或許,你可以跟家裡的大人求助?」
「我的父親母親都不在家,你忘記了?他們上周出差,至少一個月才能回來。」
確實忘了,畢竟烹飪機器人用起來很方便,就算家裡父母一起出差,莫里恩也很少來我家蹭飯,甚至前兩天他還抽空送親手做的小點心給我吃。
「那老師呢,你們班主任有瞭解皎月的家庭狀況嗎?」我又問,話說為甚麼不用個人終端給你父母發消息問啊,找我做甚麼。這種家庭問題外人不好插手,他們應該向更有社會經驗的大人們求助。
「不行!」莫里恩拔高了聲音,「她就是皎月父親的情人!」
「甚麼?!」我大跌眼鏡,天國天使學校的老師做學生家庭的小三?
師德何在,人性何在?更何況據天使長說,天國上面還有天主時刻看著呢,天主何在!
「你們是怎麼發現的?」
「能不發現嗎,皎月父親帶著皎月去見的情人,」說到這,莫里恩憤憤道,「真是個人渣!」
真是過分,莫里恩都氣得學會罵人了。
「所以說你們班主任知道皎月的父母,卻還……」
「……應該知道,我現在很討厭她。」
我的腦海裡飄過一張臉。
「等等,你們的老師是那個笑著很慈祥,滿臉皺紋的男獅鷲獸人吧?而且還是一個alpha?」虧我之前對他印象一直蠻不錯,沒想到他居然破廉恥地跟學生父親搞在一起,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
皎月的父親口味也是重,葷素不忌,老少不忌!
「不是他!你不知道我這學期換了班主任?是我這學期的新班主任,一個女omega天使!」
「!」
做小三的居然是天使?天使不該是善良美好道德感高的種族嘛,這展開不符合我對天使的刻板印象!
「這其中會不會有甚麼誤會?」
我又向莫里恩追問到不少細節。
原來是皎月的父親每次偷情總藉口帶皎月出去玩,一到目的地便丟下孩子匆匆去找情人,皎月小時候曾天真地以為父親只是撇下他去找朋友敘舊,久而久之,他習慣了乖巧地守在原地獨自等待。
隨著皎月長大,他漸漸明白這是違背忠貞的、不好的行為,他痛苦又糾結,一直將這件事憋在心裡沒有告訴母親。在長期的壓抑下,皎月做出了第一次努力。
他將這件事告訴了他自己最信任的朋友莫里恩,兩個小傢伙決定一起阻止皎月父親繼續犯錯,試圖靠他們自己維繫岌岌可危的家庭。
他們曾冒失地找皎月父親的情人理論,那是一隻惡魔,惡魔不屑地笑著挨個點了點兩個小朋友的額頭:「我們你情我願的關係,他給我花不少錢,我可不想離開。」
好在他們前不久分手了。
就在皎月以為自己的家庭終於可以回歸正常時,他發現父親又找了個情人——一個女omega天使,這一次他不再原地等待,而是滿腔憤怒地跟了過去,邁進酒店門檻前一刻,皎月停住了腳步,呆呆地透過玻璃門看著父親和別人親密調情,與父親當面對峙的勇氣突然喪失殆盡。
另一邊,皎月的母親似乎也發現了皎月父親偷情的事實,她沒懷疑皎月早已知道,只是拐彎抹角地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一些丈夫偷情的訊息。讓皎月感到崩潰的是,新學期伊始,那個女天使竟然站在講台上成了自己的新班主任!
真的有夠狗血。
「你們有拿到皎月父親偷情的證據嗎?」
「那不是事實嗎,為甚麼要證據?」
「嗯……偷情這種事情,一向是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皎月的母親只要不是自欺欺人,總有一天會知道。況且家庭也是她的婚姻,自願被家庭束縛還是踹掉渣男尋找新人生,皎月母親應該有權利為自己做出選擇。無論結果是離婚還是繼續過,在道德、法律方面,當然要手握證據才能站在上風呀。」
「證據……皎月希望自己的家庭重新變得和諧美滿,」莫里恩也發現了,「但那是不可能的。」
「是啊——」我嘆了口氣,換了個坐姿,「情人找出來再多也改變不了他父親偷情的劣性,裂痕再怎麼修復也依然存在,就算他們暫時和好,以後吵架翻舊賬也總會惦記這件事。」
「皎月心裡一定很複雜,但你要讓他想清楚,他想要父親、母親還是家庭。」想到這,我的心情不自覺難過起來。
「我覺得,他心裡其實已經做好了選擇,」莫里恩沈默半晌,對我吐露,「皎月渴望父愛,但討厭他的父親。在皎月離開酒店門口時,他被父親發現蹤跡追了過去。
他父親威脅他不准告訴母親,否則要將皎月母親淨身出戶,他還讓皎月想想,他母親一個omega被拋棄了會怎樣,說最後帶皎月的還得是作為父親的他。好在皎月在決定離開酒店時給我發了消息,等我趕到時,只見到皎月父親央求皎月這次就當作不知道,他還連連保證說下次再也不會犯錯。
皎月答應父親後拉著我跑開了,我甚麼忙也沒有幫上……皎月說他現在每次見到母親都覺得愧疚,一見到父親就感到既憤怒又害怕。」
「……把一切告訴皎月的母親吧,說不定這會是一個新的開始。」
「我明白了,謝謝你,尤莉。」莫里恩抿嘴對我笑了下,湊過來親了下我的臉頰,然後起身道別。
我條件反射地一巴掌拍向他的臉,借著他起身的力道把他推到一邊。
雖然我小時候總對莫里恩親親摸摸吃豆腐,但初中的莫里恩不復小時候軟糯,加上這段時間不常見面,青春期的他變化蠻明顯,忽地主動親近帶有一絲異樣的侵略感,引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惡,我們居然已經到了保持距離的年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