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這天下午四點多,門鈴響了。
孫強還沒回來,我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穿著警服,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他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你是浩然吧?」
「嗯。」
「我是你媽所里的同事,姓周。」他舉了舉手裡的文件袋,「林姐今天被叫去上面談話,有份材料忘拿了,我給她送過來。」
我讓開門,把他請進客廳。
周警官坐下以後,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他以前肯定沒來過,目光從茶几移到陽台,最後落在玄關鞋櫃旁那雙沾滿泥巴的孫強的運動鞋上。
「你放假回來了?」他問我。
「請了幾天假。」
「林姐這兩天狀態不太好。」他嘆了口氣,「你回來陪陪她也好。」
我給他倒了杯水。
周警官端起杯子,猶豫了一會兒,又說:「其實這次事情沒有外面傳得那麼嚴重。就是有個社會盲流喝多了跑到家屬院鬧,嘴裡噴糞。上面找林姐談,也是怕影響不好,不是說要處理她。」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替媽媽抱不平的意思。
「林姐在所里乾這麼多年,誰不知道她是甚麼人?那種底層爛人滿嘴黃腔胡說八道,也不能就真往她身上潑髒水。」
我看著杯子里的水,沒接話。
他嘴裡的底層爛人,現在每天晚上都在我媽床上乾她。要是這位周警官知道那些黃腔全是事實,不知道還會不會這麼義憤填膺。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
孫強回來了。
他推門走進來,身上穿著跑車的黑色短袖,褲腳和鞋面上全是灰土和機油味。看到客廳里坐著一個穿警服的年輕男人,他愣了一下。
周警官也轉過頭盯著他。
一個體面的年輕警察,一個渾身臭汗的底層小年輕,兩人隔著半個客廳互相看了一眼。
「這是……」周警官問。
我還沒開口,孫強已經把鑰匙從門上拔下來,熟練地扔進鞋櫃上的收納盒里。
「我是浩然同學。」孫強直勾勾地看著他,「最近在這邊借住。」
隔了一會兒,媽媽回來了。
她推開門,身上還穿著那套淺藍色的夏季警服,修身的黑色警裙下是一雙裹著肉色絲襪的腿,腳上踩著黑色低跟皮鞋。
頭髮盤得很整齊,端莊又充滿威嚴。
「林姐。」周警官立刻站了起來,眼神不自覺地在她身上掃過。
媽媽看見他,又看了一眼渾身髒兮兮的孫強,隨後把目光落到他手裡的文件袋上。
「你怎麼送家裡來了?」
「所長讓我送的。」周警官走過去,獻殷勤般笑著把文件袋遞給她,「順便看看你。今天談得怎麼樣?」
媽媽接過文件袋:「沒甚麼,上面問了幾句話。」
她在玄關脫掉皮鞋,絲襪腳踩進拖鞋里。孫強一言不發地走過去,極其自然地從她手裡接過了皮包和文件袋。
周警官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媽媽走進客廳,問他:「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周警官停了一下,又試探著說,「林姐,調崗的事你別急著答應。你要真不想在建設路待了,我可以幫你找找我叔,他在分局政治處,能幫上忙。」
「謝謝,不用了。」媽媽直接打斷他,「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
周警官碰了個軟釘子,只能尷尬地點頭。
臨走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孫強。
孫強正站在餐桌旁,拉開抽屜把媽媽的文件袋放進去。那個抽屜是媽媽專門放內部材料的,他連找都沒找,顯然已經對這個家了如指掌。
周警官視線停了兩秒,才對媽媽說:「林姐,那我先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媽媽把他送到門口:「路上慢點。」
門關上以後,屋裡安靜下來。
孫強把媽媽的包扔到沙發旁,黑著臉低聲問:「他經常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