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媽媽比孫強他們都要早離開KTV。
一路上她沒有理會走廊上那些來回走動的男男女女,徑直走出了大門。
站在初秋微涼的夜風裡,她沒有立刻打車回家。
她穿著那件長長的米色風衣,把內裡那身代表著秩序與威嚴的淺藍色警服嚴嚴實實地遮掩在下面。
她順著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噠、噠、噠。」
低跟皮鞋踩在夜晚空曠的人行道上,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路過了煙霧繚繞的夜市燒烤攤,路過了一個還沒關門的洗車店,路過了一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她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買任何東西。
在走路的過程中,她感覺自己的小腹深處隱隱發熱。
隨著每一次邁步,雙腿之間似乎有一股溫熱的黏稠液體,正透過黑色的蕾絲內褲和肉色的薄絲襪,一點一點地往下流淌,那種黏膩的觸感在摩擦中被無限放大。
她就這麼走著,面無表情地走了大概十幾分鐘。直到那股燥熱感稍微平復了一些,她才站在路邊,攔下了一輛亮著空車燈的出租車。
上車後,她報了家屬院的地址,便疲憊地靠在了後座上,閉目養神。
車子開了一段路,在經過幾個減速帶的時候,底盤發出了幾聲沈悶的異響。
她睜開眼睛,微微皺了皺眉。
「師傅,你這車減震器是不是漏油了?過坎的時候不僅響,這底盤感覺也有些鬆散,是不是下擺臂的球頭該換了?」她看著前排的司機,主動開了口。
司機愣了一下,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喲,懂行啊!這車是上個班的師傅開的,他開車糙,底盤確實有點小毛病,明兒個我就準備去修理廠查查。」
「這聲音聽著像右前輪那邊的減震頂膠老化了。」她語氣平靜地說,「你平時換件的時候,盡量別用那些雜牌的副廠件,尤其下擺臂,最好拿原廠的或者大牌子的,不然用不了幾個月還得響。」
司機驚訝得連方向盤都差點握不穩了。
他透過後視鏡,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裹著風衣、氣質端莊的女人。
「哎呀,大妹子,真沒看出來,你一個漂漂亮亮的女人家,怎麼對這車軲轆底下的零件懂得這麼多?連牌子都知道?」司機嘖嘖稱奇。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怎麼懂的呢。
是因為她這幾個月里,隔三差五就會找藉口把車開去興發汽修廠。
是因為她無數次在那間充滿霉味的破出租屋裡,看到角落里堆放的那些沾滿機油的火花塞、下擺臂、減震器。
是因為那個渾身機油味的小子,在事後抽煙的時候,會得意洋洋地跟她吹噓今天又修了甚麼車,用的是甚麼件。
慢慢地,她就甚麼都知道了。
想到黃震。
她的腦海裡突然浮現出上個月的一個下午。
在那個筒子樓的破床墊上,黃震那天罕見地沒有立刻去扒她的衣服。
「小林姐,今天別把這腰帶摘了。」
黃震跨坐在她身後,雙手死死抓住她警服外腰帶上那些沈甸甸的裝備。
他就那麼抓著那條黑色的警用戰術腰帶,像抓著馬的繮繩一樣,從後面狠狠地進入了她的身體。
每一次重重的撞擊,掛在腰帶上的對講機和警棍套都會隨著震動撞擊在她的腰際。
黃震一邊喘著粗氣,一邊下流地說:「小林姐,這叫‘開車’,老子現在在‘駕駛’你這個高高在上的女警察呢……」
出租車一個急剎,把她的思緒從那個充滿汗味和情慾的下午拉了回來。
「大妹子,家屬院到了。」司機說。
她付了車費,推門下車。
走上三樓,拿出鑰匙擰開門鎖。
客廳里一片漆黑,空氣靜止得有些沈悶。
我已經走了五天了。但在此之前的幾天,媽媽似乎還沈浸在我剛剛離開、生活突然變軌的余韻里,每天依然維持著某種慣性。
直到今天晚上。直到她剛從那個KTV包廂里走出來,獨自面對這空蕩蕩的屋子。
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這個房子里,現在真的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沒有人在房間里打遊戲,沒有人在餐桌前沈默地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