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二十分鐘過去了。
在這漫長的二十分鐘里,黃震又喝了兩杯白酒。酒精讓他整個人變得更加鬆弛,但也更加亢奮。他的臉漲得通紅,眼裡閃爍著醉意和光芒。
那個叫小芳的女人坐在他旁邊,依然低頭玩著手機,偶爾伸出貼著長指甲的手摸一下黃震的脖子。
黃震有些不耐煩地打開她的手,根本沒搭理她。
孫強、劉波、李胖子三個人,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這二十分鐘的。
也沒人點歌,就這麼靜靜坐著,聽著音樂輕聲播放。
劉波實在受不了這種死寂,試圖找點話說:「震哥,你這酒……」
但他剛起了個頭,就自己把話掐斷了。他看著黃震那雙發紅的眼睛,實在說不下去。
李胖子是徹底沒聲了。
他的酒勁因為極度的緊張已經過去了一半,他開始感到害怕。
不是因為黃震,而是因為即將發生的那件事,那件完全超出他一個十八歲少年認知承受極限的事。
孫強坐在沙發邊緣,身體僵硬。他在心裡反復地想:「她不會真來吧?他是不是在吹牛逼?浩然他媽怎麼可能真來這種地方?」
但他心裡那個理智的聲音告訴他:她會來。
後來有一次,孫強跟我提起那天晚上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煙,告訴我:「浩然,那二十分鐘,我他媽都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我當時甚至想過直接站起來走人,眼不見為淨。但我就是沒站起來。腿像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包廂的門被敲響了。
不是推,是禮貌的敲門聲。
外面傳來KTV服務員略帶口音的聲音:「先生,有位女士找您。」
黃震猛地坐直了身子,大手一揮:「讓她進來。」
門被推開了。
一個高挑的身影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薄風衣。
在這個夏末的夜晚,雖然早晚有些溫差,但白天依然是三十多度的高溫。
在這樣一個充滿煙酒和荷爾蒙氣息的KTV包廂里,這件及膝的長風衣顯得有點奇怪,甚至有些格格不入。
風衣的扣子從上到下,扣得整整齊齊,一絲不露。
她的下身穿的不是裙子,而是一條筆挺的黑色西褲。
腳上是一雙警用低跟皮鞋。
頭髮整齊地輓在腦後,一絲不亂。
臉上依然是她白天上班時的那種清淡、得體的妝容。
只是在眼角下,有一抹粉底沒能完全蓋住的青色,透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她走進來的時候,視線首先並沒有看包廂里的其他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黃震的身上。
「小震,你叫我甚麼事?」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比她平常對外那種屬於警察的幹練聲音,要稍微軟一些。
她的手極其自然地放在了風衣的最高一顆扣子上,似乎準備解開。
就在這時,她才意識到,這個包廂里還有別人。
她的視線順著沙發的弧度,一個一個地掃過去。
孫強。劉波。李胖子。
她的目光在他們三張因為震驚和局促而僵硬的臉上,分別停留了半秒鐘。
時間在這一刻徬彿被無限拉長。
她愣住了。
她的手還停留在風衣領口的那個扣子上,維持著那個準備解衣的姿勢。
我無法準確地描述她那一刻眼神里到底閃過了甚麼。
那不是被撞破私情的驚慌,也不是面對這幾個高中生的憤怒。
那只是一種迅速重新評估局勢的空白。
她在用她半輩子的閱歷和心理素質,重新理解自己剛剛一腳踏進的,究竟是一個甚麼樣的修羅場。
那一瞬,大概持續了三秒鐘。
然後。
她把手從風衣領口上慢慢地放了下來,搭在了自己肩上的皮包帶上。
她沒有解開風衣,但她也沒有轉身離開。
我無數次在腦海裡重構這個畫面。
我知道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已經清清楚楚地認出了這三個少年是誰。
他們是我高中的同學,是來過我家的客人。
但她沒有奪門而出。
她在那短短的三秒鐘里,做出了一個決定。這個決定她事後沒有向任何人解釋,她只是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