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伴隨著最後一句破音的嘶吼。
「哐當——」
包廂門突然推開,走廊里渾濁的空氣,瞬間倒灌進空調冷氣開得很足的包廂里。
三個人同時停下了動作,看向門口。
是黃震。
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灰的黑色短袖,腳上是一雙踩著後跟的帆布鞋。
他身後還跟著一個女的,二十六七歲的樣子,穿著緊身的黑色亮片小吊帶,臉上化著極其濃重的夜場妝容,嘴裡正嚼著口香糖。
黃震一手扶著門框,看著包廂里拿著話筒的劉波和李胖子,眼神有些迷離。
他顯然已經喝得不少了,眼眶通紅。
然後他愣了一下,嘴角咧開,笑了起來:「臥槽,一中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進來,伸出手指點著沙發上的三個人:「孫強、劉波,哎喲臥槽,還有李胖子。真他媽巧啊!」
包廂里的三人看著不速之客,一時間都沒接話。
孫強坐在最外面,最先反應過來。
他把手裡的瓜子皮扔到地上,不動聲色地問:「震哥,你怎麼在這兒?」
「老子剛搞完事兒,過來嗨一下。」黃震大剌剌地走過來,「隔壁包間是我朋友組的局,我出來接個人,媽的推錯門了。」
他反手指了指身後那個嚼口香糖的女人:「這我朋友,小芳。」
叫小芳的女人衝他們三個點了一下下巴,算是打過招呼,一句話也沒說。
劉波偷偷拿眼睛瞥了一眼孫強。
孫強微微地搖了一下頭。
包廂里的氛圍變得有些微妙的凝滯。
他們三個心裡都清楚,這個時候應該找個藉口把黃震打發走,這畢竟是他們三個人的散伙局。
但誰也沒有開口。
黃震畢竟和他們是同一個高中的,雖然不是一路人,但硬趕人走,場面上會弄得很難看。
而在這種不想撕破臉的默契之下,還隱藏著另一層誰也沒有挑明的心理——他們其實也想看看現在的黃震。
黃震自顧自地走到茶几前,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小芳跟著坐在他旁邊,熟練地點起一根細支煙,翹起了二郎腿。
黃震伸手從果盤里抓了一把瓜子,一邊磕一邊問劉波:「你們這是幹甚麼呢?畢業散伙啊?」
「嗯。」劉波把手裡的話筒放下,「我後天就走了。震哥,既然碰上了,走一個。」
黃震沒去拿桌上的啤酒瓶。
他一眼看到了李胖子帶來的那瓶開了封的牛欄山二鍋頭。
他直接伸手拿過白酒瓶,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仰頭「咕咚」一口全悶了。
李胖子看著黃震這動作,眼睛有些發直。他其實已經喝得有點多了,反應慢了半拍。
「震哥,你這酒量真行!」李胖子竪了個大拇指。
黃震把空玻璃杯重重地頓在桌面上,拿過那瓶白酒在手裡掂了掂:「這點算甚麼?胖子,你這麼大塊頭,酒量不會比我差吧?」
借著酒勁,黃震的話匣子徹底打開了,開始在三人面前瘋狂吹噓。
他吹自己最近在汽修廠修了一台改了漆的保時捷911,客戶看他手藝好,直接甩了他三千塊錢小費。
劉波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汽修行業的行情,知道這個數純粹是在扯淡,但他沒吱聲。
他吹自己在外面認了幾個道上的大哥,以後在老城區那邊有事直接報他黃震的名字。
他甚至吹自己上個月抽空去了一趟香港旅遊,說那邊的茶餐廳有多貴,說維多利亞港的夜景也就那麼回事兒。
他說得唾沫橫飛,長期風吹日曬而發暗的臉上,泛著一種極度渴望認同的紅光。
劉波看著他,試探性地捧了一句:「震哥,現在混得不錯啊。」
「還行吧。」黃震吐出一口酒氣,靠在沙發背上。
李胖子坐在角落里,又灌了一口啤酒。
酒精已經完全麻痹了他的大腦,他突然沒過腦子地脫口而出:「聽說你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挺厲害的啊。」
這句話一出來,包廂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孫強剝毛豆的手猛地停了下來。劉波的臉色也變了。
這是他們心照不宣避開的雷區。
但在這個微醺的胖子嘴裡,就這麼輕飄飄地引爆了。
黃震聽到這句話,眼睛立刻亮了。他猛地坐直身子,盯著李胖子,嘴角咧開一個極度戲謔的笑容,嘿嘿乾笑了兩聲。
「胖子,你都聽誰說的?」
李胖子打了個酒嗝:「外面……外面都在傳唄。」
「震哥,別聽胖子瞎說,他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劉波馬上打斷,試圖往回找補。
黃震根本沒理會劉波。
他看著李胖子,說:「你想見見?」
包廂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屏幕上切掉歌曲後的背景音樂在隱隱作響。
孫強放下了手裡的酒杯。他盯著黃震,語氣難得地嚴厲起來:「震哥,你別開玩笑。」
「我開玩笑?」黃震嗤笑了一聲。他轉過頭,看著孫強,「孫強,你也想見?」
孫強緊繃著下頜,沈默著沒說話。
黃震冷笑了一聲,伸手摸向工裝褲的右邊口袋。
在三個人的注視下,黃震掏出了一個屏幕邊緣帶著碎裂痕跡的舊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