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爐繞蝶,無翼而飛
殘蝶與妙祥,死蝶與死人,緘默之口不言,想必已懂話語的慘白,這才寂寞無言。
大乘佛教兩百年前異裂兩派,如蝶破繭,成中觀與瑜伽行派闡釋空性如來藏。龍樹與無著上師兩人亦敵亦友,非得爭個高低上下,孰優孰劣。
兩百年的時光中,廝殺的戰火中反而孕育出高於他們的成熟體--密教:密宗金剛乘脫胎兩派,汲取邏輯辯證精華,獨樹一幟,證佛教無上最高至強智慧。
初見清辨,他略帶青灰的肌肉皮膚像雨季枯木上脹滿的蘑菇,下巴泛白短淺的鬍鬚述說其陽壽如西風殘燭,是近黃昏。
他的眼睛很美,如此美的黑色瞳孔,似盛滿美酒的桑竹,以至於兩人初見時這雙柔和眼,醉倒一地春風。
極喜所說清辨肆意殺虐,取命無數並無證據可言.
但懷疑的幼苗一旦種下,就如破紙漏風,在勝樂與極喜帶她沒入心底的屍林時,仲夏之夜已然逝去,徒留一陣空白虛無。
霧色開始消散,露出石階兩旁小僧插立的稻草人,它們無疑都畫上藍面獠牙,芋頭葉花扎成巨型獸耳,椰子做眼,穀物畫皮,最後飾以花環,草偶頭頂三步一小盞,九步一大缸,其間都裝有各式各樣的水果酸奶,把微涼的熟米飯壓在底部。
兩邊壓迫的石窟漸漸稀疏,現出越來越寬的道路。
霧氣開始被法輪佛光逼退回紅土中,清辨忽地停下,拖著白元大腿的雙手在細膩的皮膚內側留下紅印。
兩人矗立在山腰處欣賞鬼霧流光溢彩的散落。
清辨終於開口說:「白元,如果極喜所言及我,那所說之事都是事實。」
白元不禁打了個冷戰,紫色陽光落在清辨的帽檐上,涼的像地獄寒冰。
「但我並不後悔。」
他開始繼續往下走。
山腳處推迭著一群一群的石塔,小孩在其間穿梭打鬧。
竹林外偶有見僧人們在細細雕刻佛像,刻好的黑石神像裹一布經文送於前來募捐的商戶農民手中。
商羯羅搖著孔雀羽翎,靠在惡靈草偶上眯起眼睛,看兩人從山上走下,周圍的僕從時不時用綢布拾去他額間的汗滴。
風中傳來他身上鮮甜的燈黑味,酥油燈滅,芝麻飄香的那一抹黑。
商羯羅說:「倒像是亡父負女。」
清辨把白元放下,對著商羯羅說了句:「照顧好她,我還有事未成。」便轉身往山頂走去。
商羯羅扶住還未站穩的白元,本不想對清辨多說甚麼,但還是開口叫住清辨說:「清辨你何必執著,是非有否,對於我們來說早已不重要。」
清辨的話語尤像還在霧中一般,他停下匆忙離去的腳步說:「倘若時空如水肆意流淌,慾望野獸早亡反而涅槃重生,可憐淨發生,可憐佛棄人亡。」
留下面色慍怒的商羯羅和一臉倦色的白元不知所云,不了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