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林怙主6
夕陽將出未出時,白元就醒了。禪怛羅已經跏趺坐在另一側,穿著正式的三層法衣。他頭戴班仁智達帽,兩片長長的延片垂直於兩膝處,內穿素色暗沈赭棕麻布僧祇支,不露肌膚,身披赤黑色舊式田相袈裟。禪怛羅閉著眼,偏袒右肩靜坐持經。
白元稍微活動了一下身體,發現禪怛羅在氆氌上又加上了白色羊羔皮外罩深紫紅綢緞。白元心裡疑惑道,為甚麼對我這麼好,那又為甚麼要帶我來這?直到很久很久以後,禪怛羅和她站在哈布日神山俯瞰桑耶寺的中秋金月,月光似雙層綠黃佛環,清風拂面,他的衣角輕拍白元,白元忽然就想明白當時的疑問了。
白元起身,看見手邊放有達喀木,她知道自己身上的薄款羽絨服和休閒褲根本無法抵御高原夜晚和早晨的低溫,一披上這寬大厚重的暗紅色大氅徬佛就在火爐旁取暖。衣領正中鑲以扁月狀布片剛好遮住脖上掛的嘎烏。等白元穿好繡有白色右旋海螺的三角形金絲緞面百褶裙,天邊也散出微弱的光,然後一瞬間照亮大地。
禪怛羅不知何時睜眼,眼神一如昨日的清明和溫柔的看見白元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站在窗前。
清晨法螺嗚咽悠長的號聲划過天際,成群矯健的禿鷲刺破黑暗從四面青山上連綿飛來,白元靠在窗前,看清了她現在處於地方的變化。哈布日神山不見昨日的荒涼,青翠欲滴的草地覆蓋座座山峰,僧捨有少數紅衣僧人出門,抱著經書往烏孜大殿慢走去。隨後霧氣破碎時,醒來的僧人拿著刻滿經文的木板規律地敲擊,像驅除著黑夜帶來的夢魘鬼怪,三長一短,不緊不慢。
白元回頭看禪怛羅,看他已經穿上袈裟,在收拾白元睡過的床褥。白元心想,他不去參加禮佛嗎?於是問道:「禪怛羅你不出去嗎?這些我來收拾就好。」
禪怛羅動作熟練很多,把氆氌和綢緞整齊放回到迦蘭陀里,他說:「不用,我們去青樸山。白元你先去佛龕那裡洗漱一下。」
白元走到佛龕前,裡面供奉著很小的一尊純金大日如來佛雕塑,眉細眼長,窄瘦修長的身體全跏趺雙盤坐在圓形蓮花上,紅藍色瓔珞從兩臂垂下。白元驚嘆到,這是根本不輸於烏孜大殿正屋的釋迦牟尼像。周圍不知何時被人換上新的鮮花,清露還未乾沾在花瓣上,白元靠近點才聞見花香。木盆端放在佛龕旁的長桌上,盆里熱水浸泡著棉布。還有一杯充滿藥草的漱口水。
白元一邊感嘆禪怛羅的細心,一邊用棉布搽著臉,漱了口,轉身對禪怛羅說:「我已經收拾好了,出發吧。」
禪怛羅手裡拿著很長的綢帶,呼吸略帶急促地說:「白元......我幫你梳頭吧。」
白元說:「啊,我頭髮確實有些亂,麻煩你了。」
禪怛羅聽見意料之外的答案,有些驚訝。他呆呆地看見白元走到矮台旁,坐到乾青稞草蒲團上,那是午夜他方便打坐取出來的,還沒來得及收回去。
白元說:「怎麼了,不是你說要幫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