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林怙主5
白元沒接。
禪怛羅愣了愣,好像想到甚麼,連忙說:「這是我來到這邊之前母親準備的,但我一直沒用過。」
白元馬上接住,不對自己這個樣子,好像更坐實了自己嫌棄禪怛羅的東西,她心裡的小人不停扶額嘆氣。其實剛剛她看禪怛羅看呆了:他身上掩藏的清香一直在挑逗她的鼻尖,白元從沒聞過這麼奇特的味道,像艾草在陽光下燒死邪怪,被投入江水升起的雲。他細眼如魚,高聳的鼻翼投下陰影,看不清他另一半臉的神情,似善相菩薩般的慈悲。白元想,如果是那位傳奇雕刻家,一定會以禪怛羅為模特來泥塑神像。
白元認命地直接躺進氆氌中,暖和的氆氌中沒有氂牛羊味,聞到一股不同於禪怛羅禪衣上的青葉佛香,而是他身上真正的御香,由白檀和龍腦混雜的,好好聞。白元偷偷摸摸在禪怛羅沒看見的地方猛吸了幾大口,但其實禪怛羅把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悄悄紅了耳根。
矮台很寬,白元躺著右側,火盆的光不足以支撐視物,不見五指的黑色籠罩進僧捨。白元側躺對著黑暗說:「禪怛羅你不休息嗎?」
黑暗中傳來悉悉索索脫衣服的聲音,他好像只脫去了外衣,吉祥臥在白元左側。他說:」休息的,但後夜會起來禪定。希望不會打擾到你。「他的呼吸落到白元臉上,褪去禪衣,他自身那股御香再也遮不住的彌散開來。
白元說:「我睡不著,今天的事太過荒謬了。」
禪怛羅說:「那......我給你講故事吧。」
白元聽見這句話,直接笑出了聲,說:「你咋把我當成小孩了啊,我是你妹妹嗎?雖然你不肯說為甚麼會發生這種事,但我想我總會回去的,也會找到答案的。」
禪怛羅呼吸一重,舒緩住哽咽的話語,想說的話停在喉嚨,咽下這堆碎金。他不再面對白元,說:「你會的。以前你總叫我念《月燈經》,那今天晚上也念這個吧。」
白元剛想問,甚麼叫以前喜歡他念經書,就被禪怛羅用蓋在身上的氆氌蓋住了嘴,如同雨之將至的雲朵的誦經聲從耳邊傳來:宣暢如是寂滅定,說諸有道猶如夢,譬如虛空電幻化,又如野馬水中月。
無有初生及終沒。無有彼此無分別。雨聲蓋過了白元熟睡的呼吸聲,卻沒蓋住禪怛羅親在她額頭的吻,回蕩在禪怛羅心裡的鼓聲。佛在夜裡冷眼看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