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也坐下來,垂著頭,我沒再說話。
我分明沒喝那杯酒,可我好像也醉了。
我抿著唇,用舌尖悄悄舔舐我乾燥的嘴皮。
剛才貼在了爸爸的手背,就好像,親了他一樣。
我感覺我也燥熱起來,我反手去摸我的脖子,好燙。
那我,也一定臉紅了。
和堂哥一樣。
訓完堂哥,二伯父又嘿嘿賠笑。
他恰時地轉移了話題,不過還是繞不開我。
他問,念慈年後上的哪所學校?公立還是民辦?國內還是國際?
哎,你堂哥以前就不愛學習,現在念的大學,都是買來的文憑。
二伯父就像個尋常長輩一樣對我問東問西,我支吾著不知該如何作答,突然聽見身側傳來「哐啷」一聲,金屬餐具碰撞在餐盤,聲音清脆而刺耳。
我被嚇到,包間里的所有人都被嚇到。
一時間鴉雀無聲。
我睜大眼睛,側頭去看爸爸。
他臉上閃過不耐,兩只手搭在餐桌的邊緣,眉宇壓得很低,凌厲的下顎線緊繃。
爸爸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二哥,你管好你自己的女兒就好。」
聞言,我順勢看過去。對面的堂妹雖然年紀小,但好似也被爸爸強悍的氣場嚇到,小嘴一張,「哇」一聲就哭了出來。
二伯母趕緊捂住堂妹的嘴巴,表情慌張。
二伯父冷汗涔涔,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然後賠笑道:「我就是關心姪女的……」
爸爸揮了揮手,忽然包間闖進來幾個人。
我簡直嚇壞了,不知道這到底甚麼情況。
其中一個人把一迭資料遞交給爸爸,爸爸低頭掃了一眼,而後手臂一抬,紙張紛紛揚揚地飛到圓桌的對面。
「二哥,你派的人手,還是太業餘了。」
爸爸起身,拽著一個男人丟到二伯父面前。
那男人涕淚橫流,嘴裡反復說著對不起之類的。
我看見對面二伯父一家臉色唰白,他神情慌亂地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忙不迭地去撿散亂在桌上的紙張。
有兩張飛到了我面前,我沒去撿,我也不敢撿。
但紙上有圖片,圖片下還有文字標注。
我凝了凝神,待我看清上面到底是甚麼時,忽而瞳孔驟縮。
每張圖片都是我,而文字上的注明,包括了我的名字、生日、曾經的住址,以及一些基礎的人際關係。
我頓時汗毛倒立,我這才恍然大悟,為甚麼二伯父知道我叫「念慈」,為甚麼知道表哥大我三歲,為甚麼知道我年後要上學。
原來他都知道。
他在演戲。
我又後知後覺,我想起在池邊,爸爸抽著煙問我要不要來聚餐。
其實他不想要我來。
我才知道。
堂妹哭得越來越大聲,二伯母紅著眼,說你二哥就是一時糊塗。
爸爸神色不悅,讓人把二伯母、堂妹還有堂哥一並帶走。
我抓緊了椅背,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戲劇。
爸爸轉過身,他看向我。我滯住呼吸,與他冷冽的目光交匯。
早知道就不來了。
我開始後悔。
他看了我兩秒,深邃眼底好像有點複雜。他喉結滾動,最後還是招手,叫門口的人把我帶走。
我感激不盡,巴不得馬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走廊盡頭,我在「護送」下進入電梯。
我看見另一個方向,二伯母他們是被推搡著離開的。
而那喝醉了的堂哥,忽然抬頭看向我。
我心下一驚。
我看見那雙眼,狠得徬彿要把我剜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