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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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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苔 · 僭越(父女) · 本章第 1 / 2 頁

我可以肯定,那段時間,James幾乎成為了我的私人助理。

他面見我的次數多到僅次於家裡的王阿姨——只是可惜,他來了這麼多回,從未嘗過王阿姨的廚藝。許是職業素養的高度體現,他只喝了幾次家裡的茶水。

最後一次,James一並帶來了那位律師。

若干份文件擺在我面前,厚的,薄的,需要簽字的,不需要簽字的。

事件的結果我已瞭然,我從未想過要如此大動干戈——甚至驚動了當地市政,弄得他們如今草木皆兵。

所謂「地稅」是不需要賠付了,我的老屋也不會被拆掉,我深知那裡本就窮山惡水,猴子稱霸王的戲碼終於在由我引發的一場「鬧劇」中戛然而止。

我總想,他們或許會心有不甘。

而非真正的「悔恨」。

James將攤開的文件合起,然後問我:「好了許小姐,您還有甚麼問題嗎?」

「沒有。」我搖搖頭,倏爾又點點頭,「……其實。」

James看著我,露出的表情有些驚慌,我知道這幾份文件已經改過好幾回了,改來改去最終定稿的還是最初的那版。

我扯了扯嘴角,表示不是那個意思。

「我媽媽的骨灰。」我頓了頓,想到她我總是悲傷,「能不能遷到蓬城來?」

James一愣,他有些為難地「嘶」了一聲。

我知道關於媽媽骨灰下葬的問題,他們也給了很妥善的方案。都說人過世了就要魂歸故里,但我知道,那個地方不歡迎我,也不歡迎媽媽。

按理說,母親過世後,是要跟著夫家或者娘家葬在特定的墓區。

不過我的父親——養父——許建東,他本是孤兒,無父亦無母,是靠吃百家飯長大的。他雖英年早逝,死後倒也葬在了村民為他眾籌的墓區。

而我的母親王芳,說來總是個悲情的女人。外公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因為工作失誤而意外去世了,是外婆含辛茹苦地拉扯著媽媽長大,但村裡總不把女人當回事,說生女孩兒沒用,男娃才是香火,是棟梁,是繼承,是光宗耀祖的象徵。外婆雖嘴上不說,但根深蒂固的思想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她。我覺得她是愛母親的,不然不會供她一直到媽媽上大學。只可惜大學沒上完,還出了那檔子事——並執意地私自將我生下。

在我出生之前,外婆就已經與母親決裂了。聽說我出生那天,外婆破天荒地來看望,說的竟是要將襁褓中的我送走,說不送走就當場摔死——她還說,這個來歷不明的野娃娃,要是個男娃就算了……

至此,我也終於明白,外婆的執念化成了母親肚中的我,而我,也是個女娃。

母親下葬那天,外婆也沒來。她或許真的不在乎這個女兒,以及從未承認過的外孫。

想到這裡,我既哀戚又釋然。

好在,我已經離開了那座吃人的大山。

好在,這世間與我是血脈至親的,還有爸爸。

*

夜,蓬城又下起了小雪。

各社交媒體都開始預熱兩天後的聖誕節,這樣洋氣的節日,我還是第一次直面地感受到其中的熱鬧氛圍。

讀過故事書的我知道,聖誕老人會趁著孩子們睡著將禮物放到床頭的禮物襪里,而我已經不再抱有這種幻想,卻也違和地憧憬著某天的實現。

我聽見汽車引擎傳來的低鳴聲,我跑到窗邊,將窗簾掀起一個角。

是爸爸回來了。

男人一身漆黑西裝,整個人徬彿完美地融入了夜色。管家早早恭候在門口,車甫一停穩,便忙不迭地跑來給他撐傘。輕盈的飛雪紛揚,有幾枚飄落在他肩頭,爸爸漠視掠過,倒為他平添幾分疏離的凌冽。

我半個身子隱在窗簾後,只露出一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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