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猜想爸爸已經檢查完了,於是我剛準備放下褲子,卻見爸爸從後排的中控台翻出一個小藥箱。裡面整齊地排列著一些應急的醫療用具,爸爸取出一瓶未拆封的碘伏,以及幾根棉簽。
棉簽沾上碘伏,變成了與鮮血一樣的顏色。
爸爸俯身靠近,我又把膝蓋往內扣,他動作微怔,眼皮掀起。
他讀懂了我的意思,我也讀懂了他的意思。
我接過爸爸手中的棉簽,尾指擦過他的手背,0.1秒的癢。
興許還處在方才與村民爭鬥的高漲情緒中,我的手抖得厲害,爸爸越沈默地注視我,我越控制不住我的哆嗦。
我想要不還是算了,這碘伏也不是非塗不可。
忽然一隻手攥住我的腳踝,微熱體溫透過棉襪傳進我的皮膚,棉簽又重新回到爸爸手中。
實際上,把我的腿固定住完全是多此一舉的事情,因為在爸爸給我上藥時,我們離得這樣近。
近到,我感受到他的呼吸噴灑在我的傷口,癢癢的,就像小時候我受傷了,媽媽會往傷口處輕輕吹氣一樣。
微涼的棉簽觸碰我的膝蓋,殺菌的同時,也有種鑽心的疼。我不知道為甚麼會疼得這樣厲害,以至於我竟難抑地發出一聲呻吟。
完全是出於生理性的疼痛,可尾音帶著輕顫,聽來有幾分旖旎的別樣韻味。
爸爸上藥的動作好似滯了半秒,然後繼續。
我咬著唇忍受這樣的疼,也不想自己再發出任何聲音。
直到傷口被一層碘伏覆蓋,爸爸松開我的腳踝,起身拉開與我的距離。
四目相對時,他看見我眼底積蓄的淚——那完全是疼哭的,我從不知自己竟這麼脆弱。
爸爸放下棉簽,指腹捻了捻殘留的余液。
他身子還往我這側著,眉宇間神色淡然,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做我的小孩,」他說,窗外的光影快速掠過,爸爸的側臉忽明忽暗,我就在不斷交替的光影中看他,「可以不用一直堅強。」
淚水決堤,幾乎是瞬間地,我「哇」一聲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