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跟著爸爸上了車。
許是車輛減震效果的不同,此刻我坐在裡面竟覺得比剛才要平穩許多。
一行人中有幾個被留下,胡攪蠻纏的後果就是被暴力執法。不過光是拿槍抵著腦門兒或許不夠,雷霆手段之余還需要好言相勸。
於是,兩位頂級的專業律師也一同被留在村裡,與他們談判。
車已經駛出一段距離,我還驚魂未定,身子輕微地打顫著。
余光中看見爸爸抬指調高車內溫度,暖風徐徐。
我們兩個誰都沒說話,唯有車內引擎發出微弱的低鳴,我顧不上這樣的尷尬,因為情緒還處在極為糟糕的境況中。
說真的,我特別想哭,如果讓我一個人待著,我一定嚎啕大哭起來。但不知是為了該死的面子,還是想在爸爸面前維護一些不存在的尊嚴,我硬是咬著牙沒吭聲。
我雙手搭在腿上,因為緊張而微微攥拳,手指牽扯到褲子,帶動皮肉傳來一陣刺痛。
我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車內終於有了響聲。
爸爸側目過來,臉上沒甚麼表情,他盯著我的膝蓋問:「腿怎麼了。」
我把右腿內扣,試圖遮掩,佯裝無礙道:「沒事,剛剛不小心摔了。」
我覺得我應該表現得再自然一點,於是抬眼去看爸爸,嘴角剛準備扯出一個生硬的笑,卻見爸爸眸色微沈,薄唇輕啓:「褲子拉起來。」
口吻幾乎是命令式的,我與他無聲地僵持了兩秒,最後敗下陣來。
我拉起褲腳,在卷到膝彎時頓了頓,我飛快地偷瞄了一眼爸爸,發現他也在看我,我頓時有種被抓包的窘迫,只能將傷口完全展現在爸爸眼前。
情況比我想象中要糟糕,那一跤摔得有點狠,從外面看倒沒甚麼問題,豈料膝蓋卻已經擦破了皮。
有一層透明的組織液開始外滲,表皮下的血肉泛著淺淺的粉,外圈薄薄的皮膚被擦得起翹,就像乾燥的嘴唇爆出的死皮,讓我下意識想把它撕掉。
手腕被爸爸攥住,掌心的溫熱傳到我的肌膚,我還沒來得及感受,爸爸已經松開。
「不衛生。」他講。
我悻悻地收回手,用另一隻手去摸剛才被爸爸攥住的位置。
好像還有餘熱,我竟有些貪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