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猜是藝術鑒賞類的書,裡面畫著人體畫像,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穿衣服的,還有不穿衣服的。
歐洲人與亞洲人骨架不同,我看見一個裸女翹著腿坐在凳子上,乳房露出半顆,回眸時風情萬種。
好漂亮,我這樣想著,但又忽然想起小琴姐的裸體。還是有點不一樣,一個是欣賞,一個是……
我把書翻完了,爸爸還沒來。
我覺得好困,一路顛沛流離,從我離開到現在,少說有七八個小時。
我脫下鞋子,脫下外衣,我不想我的衣服弄髒這張昂貴的床。我撿來其中一個枕頭,軟得不可思議,幾乎是剛一閉上眼,我就睡了過去。
再醒來時,我看見一個男人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他的輪廓在黑暗中那樣明顯,又是那樣沈重。
我瞬間清醒,抱著被子,我直直望向那個輪廓。
睡前我關了燈,此刻,他居然連燈都沒開,就這樣坐著。
我看不清他的樣子,但下意識地,我動了動唇,乾涸的嗓子喊出:「……爸爸。」
他沒有回應,半晌伸出一隻手,拉下一旁的夜燈。
「咔」一聲,昏黃的光線亮起,我終於看清他的模樣。
深邃的五官,凌厲的輪廓。男人的薄唇輕抿著,很冷峻的眉壓眼,光是坐在那兒,就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感覺。
我的身體有些僵住了,他帶來的壓迫感好強,強到我一時屏住了呼吸。
他在黑暗中看了我半晌,似在打量著我。
這種打量,不像父親看女兒的樣子,而是在看一個甚麼稀奇的東西。
我正糾結著要不要下床,我低頭去找我的鞋子,卻見他已起身朝我走來。
他在我跟前站定,以我此刻的視線範圍,只能在他腰腹與大腿之間。很尷尬的位置,我只能抬起頭來。
逆光中,他的表情不甚分明。忽然一隻手掐住了我的下巴,他把我的臉微微側過去,然後又側回來。
我肯定,他就是在打量我,就像去寵物店買個寵物一樣地打量。
「許,」他開口,嗓音很沙啞,低沈,有點性感,「……念慈?」
「嗯。」我點頭,但由於他捏著我,我沒法點頭。
他松開我,手隨意地插進褲兜。喉間發出低哼,有點像冷笑的意思,他說:「我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的心涼了半截,我知道他的意思。
於是我垂著頭,就像鴕鳥一樣試圖把腦袋塞進被窩里。
「對我來說,你完全是個意外。」
他把剩下的半句話補完,我已經眼眶濕潤了。
我知道,他叫人三番五次來驗我的DNA,為的就是希望我不是他的孩子。
對他來說,我的存在或許是一種困擾。
我垂著頭不說話,眼淚打濕了我懷裡抱著的被褥。
大概又過了兩分鐘,他興許覺得面對我索然無味,離開休息室前,他說。
「我叫人送你回家。」
他站在門口,腳步稍頓。
「回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