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我忍無可忍,聲音提高了些:「他是我哥,我當然要照顧他!」
賈斯珀像被這一嗓子釘住,沒再說話。
我錯身而過,快步往自己房間走。好在房間近在咫尺,我推門進去,反手把門甩上,咔嚓反鎖。連洗漱的力氣都沒有,直接仰面倒在床上。
腦子里還嗡嗡響著,海浪、喘息、爭執……各種聲音攪成一團漿糊。
最後只剩一片混沌。
我閉著眼,在那片混沌里,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
醒來後,我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更加疲憊。整個人像被海浪拍了一夜,骨頭縫里都泛著酸。船上的信號時好時差,手機都玩不順心,只能賴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直到門被敲響。
不用猜我都知道是誰。
我拖著身子下床開門。陸延站在門口,西裝換掉了,穿著件深色T恤和運動褲,細碎的黑髮垂在額前,烏青在他眼下很明顯,眼白泛著血絲,看起來也沒怎麼睡好。他上下打量我一遍,估計是在嫌棄我穿著昨天的裙子不換就睡。
「剛睡醒?」他問。
我點點頭。
「收拾一下出來吃飯。」
「好。」
果然還是普通簡單的短袖和牛仔褲最適合我,但最舒服的穿搭,在這個人人都穿泳衣、沙灘褲的遊艇上,顯得格格不入。甲板上的空氣暖烘烘的,帶著海水和防曬霜混在一起的味道。
賈斯珀已經在那兒了,戴著墨鏡,半靠在白色躺椅里,燦爛的陽光把他照得光彩熠熠。他看見我們,摘下墨鏡,笑得眉眼彎彎,放佛夜裡的爭執根本不存在:「中午好啊。」
說完又貼過來,把一條胳膊輕輕鬆松地箍在我肩上,把我往遊艇里的餐區帶。我試探著掙了一下,反而被他的手指扣得更緊。
我們坐在卡座里,他拿起一個小銀勺,舀了點土豆泥,湊到我嘴邊:「這個很好吃的,嘗嘗吧?」
我別開臉,下意識看向陸延。以往這種時候,他早被賈斯珀惡心得受不了了,不是罵「給我滾遠點」,就是直接把我拽開。可這次,他竟然詭異得沈默著,面前盤子里的東西沒動幾口,連眼皮都沒抬。
「你看他乾嘛,」賈斯珀的發絲蹭過我的臉頰,聲音貼著我的耳廓滑過去,「你想吃他盤子裡面的嗎?」
「我不吃——」我趕緊說,但後半句被陸延的動作截斷。他把盤子往我們這邊一推,起身走了。全程沒說一句話,甚至沒看我們倆一眼。
賈斯珀貼在我耳邊意味不明地笑起來:「你哥哥不需要你照顧呢。」
我隱約也感覺到他今天不對勁。過分安靜,安靜得詭異,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可能還是因為昨晚易感期,不舒服?還是被那個Omega的信息素攪得沒緩過來?
後面在船上的兩天,他一直都是那副沈默不言的模樣。不主動說話,對誰都愛答不理。我開始擔心他是不是真被燒傻了。可每次想找機會問,他都用一句「沒事」把我打發了。
鬧心的遊艇之旅終於結束。下船時,不少人還在感慨這三天兩夜過得太快,意猶未盡。我真的疑惑,他們就不暈船嗎?我感覺我的腦漿都快被晃勻了,這群人居然還能在上面跳舞、社交、談戀愛,人類的悲歡喜惡果然並不相通。
還是待在陸地上,讓我更安心也更舒適。
分別前,賈斯珀還特意繞過來,笑著說他暑假要找我們玩。我就納了悶了,他就不能有點正事嗎?比如學學習,比如去看看腦子,比如去找別人打發時間。
我們倆現在看起來像是有心情陪他鬧著玩的人嗎?
回家的路上,陸延支著臉,依舊沈默。車窗外的光一段段掃過他的臉,明明滅滅,他始終沒動,像把魂留在了那片海上。
我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做錯了甚麼。
可問題是,我做甚麼了?
難道說,甚麼都不做也能出錯嗎?
林開嵐居然也回了家,大概是實驗室那邊又臨時放了假,或者項目告一段落,不然以她那種一年到頭滿世界跑的行事風格,很少會在這個季節閒下來。
又或許是為下半年的「腺體切除」項目養精蓄銳。
我們剛一進門,她就從偏廳迎出來,穿著家居服,頭髮松松輓著,看見我第一句話就是說我長高了,這是我三天來最高興的時刻。她很好奇遊艇上的活動,問畢業舞會怎麼樣,有沒有認識甚麼有意思的人。
我打哈哈道:「還挺好玩的,很熱鬧的。」
陸延還是那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就那回事。我上去睡覺了,在船上睡不好。」
心思細膩的陸珂自然也察覺到了我們之間的古怪。等林開嵐走開去接電話,他才輕聲問我:「你和陸延吵架了嗎?」
「沒有。」我搖搖頭。想了想,還是決定對這個家中,我最信任的人說實話:「他被一個Omega的信息素誘感了。不過船醫給了抑制劑,我也幫他注射了。」
「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事?」
「我不知道。」
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
可是,還會有甚麼事呢?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