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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9生命苦澀如歌

雨薄荷 · 論純血地球人在ABO世界中如何頑強生存 · 本章第 1 / 2 頁

我看出來了,林開嵐是那種完全閒不下來的性格。但她也絕不會喜歡那種貴太太們的茶會,也沒甚麼興趣插花、看展、聊哪家夫人在哪國做了甚麼新髮型。

她要改造後花園裡的溫室。

陸喆知道後,也沒多說甚麼,派了趙忠良盯著施工,每天早中晚三趟來驗收進度,比監理還像監理。我一開始覺得陸喆未免有點小題大做,不就是翻新個溫室,至於嗎?

但陸珂告訴我,他們小時候,林開嵐也重建過一次溫室。當時是她自己找的建築公司,結果因為某個儀器的管道排錯了,導致爆炸。後來他們為了這個溫室還要不要留的事吵了一架。陸珂說,那應該是他記憶中唯一一次見他們真正意義上的吵架。

僅僅一次,好像就把一輩子的話都說完了。

林開嵐很喜歡拉著我聊她的植物,她的實驗,她的「小改造」。

「基因工程,不該被那麼多人罵成洪水猛獸。」她忽然說,語氣隨意,「如果沒有它,這世界上一半的糧食早就絕收了,有些病連邊都摸不到。你們課本里寫的那些進化論,說到底,不也是一種緩慢的基因改造嗎。」

我沈默了一會兒,說:「可自然選擇沒有目的,人的選擇有。有目的,就會有人被排除在合適之外。」

她抬起頭看我一眼:「你是這樣想的啊。」

我趕緊擺手:「我只是隨便說說。」

「但你說到了最核心的問題。」她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侍弄那株草,「每一項技術被發明出來,都是為了讓人更像人。可當人可以決定人該是甚麼樣的時候,我們反而不知道人是甚麼了。」

我也低頭看著那些過分艷麗的花,沒有接話。

「你覺得這些花好看嗎?」林開嵐問我。

「好看。」

「我也覺得。」她笑了笑,蹲下去撥弄一株剛剛移栽的藍紫藤花,花瓣厚得發亮,「不過它們都是改過的。原生種沒這麼漂亮,花期也短。人們要它們更美、更耐活、更容易被喜歡,才把它們變成現在這樣。」

我還在想要回她些甚麼,林開嵐又毫無徵兆地問:「你知道你身體的事情嗎?」

「我有看過你的報告冊。」

很奇怪,我居然沒有感到慌張和恐懼,心詭異地平靜下來,靈魂也像是脫離在世界之外。她接下來要說甚麼?把我當實驗品帶走,還是笑著告訴我,我的「異常」有名字了,可以被歸類了,可以被治好了?

「知道的。」我平靜地說。

她輕描淡寫地問:「那你想不想讓我幫你看看?」

幫我看,看到哪裡去?把我打開,分析,重新歸類,像那些花一樣,改良到某種令人滿意的標準。

在某種特定的情況下,我會突然變得勇敢,勇敢得荒謬。

「不用了,現在就挺好的。」

她笑了笑,又講起一些關於實驗研究的趣事。

剛剛的對話被輕飄飄地揭過。我並不清楚她到底想做甚麼。也許她是真的想幫我,也許她想「拯救」我,也許那只是學者對罕見樣本的本能好奇。

我分不清,也不想再往下想。

我趕緊尿遁,快步離開溫室,呼吸都沒理順,就撞見趙忠良又帶著施工圖紙回來了。他衝我點頭:「世真小姐。」

我立馬站直:「趙叔好。」

沒心情寒暄,又和他匆匆錯開,不遠處還站著一個男生,但我實在沒力氣去思考那是誰,滿腦子都是趕快離開這裡。甚麼禮貌,甚麼體面,甚麼教養,通通都顧不上了。我現在只想回房間,關上門,把全世界都反鎖在外面。

路過那個男生時,余光里好像隱約看到他有抬了一下手,像是要打招呼。但也有可能是我看錯了。畢竟我的心跳聲已經佔滿了所有感官。

太恐怖了。這裡的人一個比一個驚悚,只是單純聊天就都聊出我的存在主義危機。

還沒等我從這場生存危機里緩過一口氣,陸延的易感期又來了。

這應該是這個月的第二次了。再這麼高頻下去,他的腦子真的不會燒壞嗎?Alpha的易感期又不是甚麼養生週期,他本身耐受就差,現在頻率還往上走,真的沒人管管嗎?

等藥推進去,他沒再像之前那樣嗅來嗅去,只是蓋著被子蜷得更緊,像在忍甚麼更痛苦的東西。

我還是太溫良仁善了。哪怕自己都快被他的低氣壓壓扁,還是貼心地建議他去醫院檢查一下身體。就這麼一句充滿人文關懷的話,也不知道哪裡戳到了他那顆脆弱的自尊心。

「我沒問題。」他還喘著息,聲音卻冷下來。

「但是你的頻率有點太——」

「我說了,我沒事!」

他聲音拔高,幾乎是砸過來的,胸口起伏得厲害。額角的青筋都隱約浮出來,襯得那張臉更加躁動暴戾。

我生怕他下一秒撲過來把我咬死,東西都沒收拾就一溜煙兒地跑了。

這狗崽子,我招他惹他了,白枉我好心當驢肝肺。

隔天,陸延居然主動跟我說話了。當然,也不可能是甚麼好事。

「賈斯珀生日你去嗎?」

這個生日派對賈斯珀早給我發過訊息。我絞盡腦汁,給的理由是我要和林開嵐有些事要忙。他總不至於瘋狂到找林開嵐對質。但他可以找陸延對質。我不求陸延跟我串供,只希望他能說句「不知道」就行了。

「不太想去。」我實話實說。

他點點頭:「知道了。」

我又窩窩囊囊地叫住他:「呃,那個……你準備怎麼跟他說我不去?」

「就說你不想去不就行了。」

「哥能不能換個理由。」我努力擠出一個討好的笑。

我現在已經非常瞭解他的每一個表情了。果然,他臉上立刻浮現出那種「你真是事多」的嫌棄。

我不管,我就當沒看見。

「就幫我一次吧。」我趕緊雙手合十,卑微懇求,「哥就說不知道就好了。」

陸延的智商有時會突然佔領高地。他盯著我看了兩秒,問:「你跟他怎麼說的?」

「……我說我和媽媽有些事要忙。」

陸延不再說話,安靜地注視了我好久,久到我渾身發麻。他那種眼神像在稱量我值不值得他費這個心。我站得都開始發僵了,才聽見他說:「我為甚麼要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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