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2有錢人的生活就是這麼虛偽勢力且膚
他們虛偽、勢利,甚至膚淺,談得是政策,跪得是血緣,求得是權勢。
和我同樣想法的,是這裡第二個格格不入的人。
她正在和第三個格格不入的人吐槽著那些讓她作嘔的人。
「科技昌明至此,最大的錯誤,就是連他那樣的人也能活到兩百歲。」她抿了口酒,目光虛虛地落在遠處人影憧憧的主廳,「和他待在一起,我都不能呼吸了。他為甚麼不乾脆因為基因鏈問題——」
「姐,你喝多了。」林應周打斷她。
「我現在很清醒。」
林開嵐將玻璃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朝門廳外的侍從抬了抬下巴,示意添酒。
林應周朝他們搖了搖頭。
她乾脆把空杯塞進我手裡:「世真,能麻煩你去那邊給我倒些酒嗎?」
林應周又用口型對我說「不可以」。
我夾在兩人中間,進退兩難:「舅舅不讓你喝了。」
「我是媽媽,」她睜大眼睛看著我,「你為甚麼要聽他的。」
我腦子一抽,靈光乍現:「我們上去看看哥哥吧,他好像不舒服呢!」不等她反應,我又朝陸珂喊:「哥,我們去找陸延吧!」
林開嵐似乎真的喝多了,一上樓就摟著陸延說個不停,一會兒說不該來這裡跨年,一會兒又說不該開窗戶凍他。這半年以來,我第一次見陸延露出那種生無可戀的表情。
「到底誰讓她來找我的。」
哎呀,這壁畫畫得可真有水平。
「別看了,就是你吧。」
林開嵐問:「就不能是媽媽想你了嗎?我們已經快一年沒見了。」
「既然一年都沒見了,也不差這一天。」他掙開林開嵐的擁抱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下一秒又開始趕客,「我要休息了,你們甚麼時候走。」
陸珂提醒他:「馬上還要去拆新年禮物。」
「這種東西他們真的玩不膩嗎。」
林開嵐趕緊說:「你也這麼覺得吧!」
「不是,」陸延立刻否認,「我感覺特別有意思。」
我想不到林應周會給我準備兩份禮物。
「我不是說過嗎。」他把另一個禮盒也遞過來,「見面禮會補給你的。」
林應周站在我面前,西裝穿得合體規整,肩線挺括。他是Alpha最標準的具象化。優雅,冷俊,強大,理性,像被從基因圖譜里一點點摳出來拼成的人。
「謝謝舅舅……」我接過,停頓片刻,又說,「新年快樂。」
收到的禮物很多,到最後我也分不清哪件出自誰手,全部被一股腦抱進了客房。
最困的時候已經熬過去了,我甚至有些精神過剩得亢奮。這裡怎麼說也是座城堡,我真想四處轉轉。正好大家都歇下了,我甚至可以發出聲音,感嘆一下貴族的揮霍與墮落。
儘管這裡燈燭輝煌,極盡奢華,我卻還是感到一種落敗,一具被華服包裹的軀殼,內裡正一點一點地朽壞,是因為它有一個也在腐落的主人嗎。
也許富貴到極致的地方,反而不需要生機來點綴。它只需要被仰望,被嫉妒,然後繼續悄無聲息地衰敗下去。
一幅巨大的油畫鑲嵌在牆面中央。
我仰頭看著。
高聳木梯竪立於畫布正中,少年端坐梯頂,俯視下方。渦流裹著畫中的人群,他們抬手掙扎,試圖向外掙脫,漩渦又將他們卷回。歡愉苦難在他們臉上交替,不見出口,不見盡頭。只剩無數只向上伸起的手臂,像溺水者,又像朝聖者。
「怎麼還沒休息?」
突然響起的聲音把我嚇回神。
回頭看去,是林應周。
「沒,馬上就回去了。」
「對油畫很感興趣?」
我否認:「不是,只是覺得這幅畫很大。」
他問:「我送你的禮物喜歡嗎?」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拆了幾個禮物,更不知道哪個是他送的,只記得他給了我兩個禮盒。
不過我也沒撒謊:「我還沒拆。」
「這樣啊,我還擔心你會不喜歡。」
我很討厭和不熟悉的人客套。當然,也不喜歡和熟悉的人客套。不知道是不是上流社會都這樣,靠博弈、經營人際關係,拿捏人心,然後拿到大結果。我又不是上流社會的人,也不想向上社交。我人生中最大的博弈就是每天早起上學的時候,關掉鬧鐘再睡五分鐘。
可有時候,人只要還活在人堆里,就不得不學著說一些自己都覺得虛偽好笑的話。
禮貌是一副面具,戴上難受,摘了又不合時宜。
所以我回了他一句更虛頭巴腦的:「大家送的禮物我都很喜歡。」
生怕他再跟我一個十五歲的青少年博弈人心,我趕緊補上:「我準備回房間了,舅舅也早點休息吧。」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