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少說兩句吧,這可是要殺頭的
或許是因為在福利院生活過的緣故,我很討厭冬天。哪怕現在穿得單薄體面且保暖,也不會半夜再被凍得縮成一團,我還是討厭冬天。
我總是隱隱約約覺得骨節在發癢發疼,像有甚麼東西藏在骨頭縫里,一點點往外頂。可當我去觸碰時,又好像疼在另一個維度,怎麼也摸不著。而且這幾天還總是很困,每天都渾渾噩噩的。到底是哪個猿人把冬眠進化掉了?我現在需要冬眠。
車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無法在我眼中聚焦。腦袋靠在玻璃上,隱約能感受到車身的震動。目光只捕捉到一些打眼的色彩,比如商鋪門口的聖誕樹和彩燈,為這座陰鬱冷漠的城市提供了一點亮色。我有些感慨,這一年居然又快要結束了。
直到溫熱的手心貼在我的額頭上,大腦才稍微澄明瞭些。
我往後躲了躲,那只手也收了回去。
「有點燙。」陸珂說,「是不是不舒服?」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確實熱得不正常,但還沒到燒起來的地步。
「沒有吧,可能車里暖氣開太大了。」
陸延坐在對面一側,偏頭瞥了我一眼。我以為他又要出言譏諷兩句,結果他甚麼也沒說。
到了教室,我還沒把書包放下,賈斯珀就跟只聞到腥味的貓一樣湊了過來。
「世真,你臉好紅啊。」他撐著我的桌沿,俯身湊近,「過敏了?」
我搖搖頭:「沒有。」
賈斯珀挑了挑眉,像是真驚訝了:「是又生病了嗎?」
不怪他大驚小怪。在這個醫療極度發達的世界,大多數人在出生前就已經經過基因篩選和優化改造,身體一個比一個健康,幾乎不會生病。可一旦有人患病,很大概率是基因鏈紊亂引發的病症,往往很難醫治。因此基因改造的議題常年都是社會爭論的熱點,年年都被拿出來激烈辯論,但始終沒有定論。
賈斯珀還想說甚麼,陸延從後面走上來,連個正眼都沒給他:「你離她遠點,她就沒事了。」
但他只會選擇性地聽陸延的話,而且全部都是壞主意。
「你聽不懂人話?」陸延拽了他一把,「走啊,都快上課了。」
中午的時候,那幫人難得沒來煩我。
我在自動售賣機買了袋營養補給。知道那種十三合一的洗發水嗎?這東西比那還全面,秦始皇畢生所求的玩意兒被我喝到了。
不過它倒也沒甚麼異味,細品之下還有種甜味。我轉了轉,看了眼配料表,葡萄糖位居前列。
……這不就是葡萄糖口服液,還取個這麼高大上的名字,差點把我唬住。
臨近放學時,佐伊進來講事,關於期末考和假期的安排。下週三考完試就正式放假,一直放到一月中旬。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飛快,像被人按了快進。期末考那幾天我狀態一般,說不上多好,但也沒垮。考完最後一科,我盯著窗外的天,還是那種灰撲撲的顏色,看著就讓人沒精神。
聖誕節前,莊園上上下下都在準備。傭人搬來一棵高得嚇人的聖誕樹,幾個吊燈似的花環掛得到處都是。陸喆難得早回,陪我們吃了頓飯。陸珂讓人在客廳擺了棵聖誕樹,又高又亮,枝梢上掛滿銀色的球和小燈。陸延全程臭著臉,像誰欠了他一樣,不過禮物倒是一件都沒少收。
直到跨年夜的前一天,林開嵐才回家。
這夫妻二人也真是奇特。陸喆陪他們過了聖誕,就隔了幾天的新年卻沒有時間過。兩人像是故意要錯開似的,一個來一個就要走。
她回來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的孩子,而是去後花園看她的花花草草。那些花朵在寒冷的冬日里生機勃勃得有些詭異,紅得發艷,綠得發黑,像從另一個季節偷來的生命。
林開嵐美麗、高挑、清癯秀骨,卻並非刻板印象中那種古板冷淡的學者,反而很熱情,很活潑,活潑到我想叫她姐姐,而不是媽媽。
「我們終於見面了,」她拉著我的手,直言不諱道,「你怎麼那麼瘦,要多注意身體才行啊!」
但她越熱情,我越有些抵觸。或許是因為她工作的原因,讓我在她面前不自覺地心虛害怕,擔心那種學者們與生俱來的敏銳感會察覺我的不同。
但好在她並沒有在我身上多做停留,又去問坐在單人沙發上的陸延:「你的腺體怎麼樣了?」
「媽,你突然——」他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似乎是看了我一眼,皺著眉直接起身走了。
陸延一直很忌諱這個問題,好像只要沒有人提起,他的缺陷就不存在。
他才是自欺欺人的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