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我居然穿越了?!
我想回憶點甚麼,但上輩子的記憶像一面撕碎的紙屑,零碎地躺在腦子里。我只能記得自己是個成年人,有過一段應該不太美妙的人生,可具體是甚麼樣的人生,想了半天也只抓到幾個模糊的影子。
腦袋越想越疼。
一隻手搭上我的肩膀。
「你怎麼了真真?」
是媽媽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見她和爸同時盯著我。他們甚麼時候過來的,我怎麼都沒注意到。
我張了張嘴,甚麼都沒說出來。
眼淚突然掉下,連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臉上就已經濕了一片。
他們相視一眼,趕緊蹲下來。我媽把我摟過去,一隻手拍著我的背,一下一下的,動作很輕。
「怎麼突然流淚了啊,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說不出話。
腦子里有一百件事情在轉。ABO世界,是穿書還是平行世界,還有我怎麼回到原世界……現在全都攪和在一起。
直到最後,腦子只剩一個念頭: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眼淚更停不下來。
我媽還在拍我的背,低聲跟我爸說了句甚麼。我爸伸手揉了揉我的後腦勺,掌心很熱。
我哭得更凶了,甚至沒力氣抬手去抹掉臉上的淚水。
就像是某種不詳的徵兆。
之後的日子,說起來也沒甚麼特別的。
硬要說的話,就是我開始有意識地觀察這個家。觀察我爸,觀察我媽,觀察我們住的這棟房子和我們過的這種日子。
我爸在一家集團工作,給董事長當貼身秘書。這件事我很小就知道了,是在我五歲的時候,偶然聽我媽跟鄰居聊天時提了一句,我爸他們家,從我爺爺那輩開始,就是給這個家族做秘書的。
我當時在旁邊喝果汁,差點嗆到。
做秘書的也能世襲?
我花了好半天才消化掉這件事。後來慢慢搞清楚了,我爸伺候的那位董事長,他父親當年就是我爺爺伺候的那位。兩代人了,現在董事長換屆,秘書也跟著換屆,跟某種默認的繼承制度似的。
我媽也在同一家集團,是人事管理部門的。
房子是集團分配的員工住宅,社區環境很好,有草坪,有24小時保安,鄰居都是差不多層級的職員家庭。
我爸則是這些職員里級別最高的。
總之就是那種非常標準的中產階級生活。體面,穩定,按部就班。
我稀裡糊塗地就過上了這種日子。
上輩子我過的是甚麼日子我記不太清了,但直覺告訴我,肯定沒這輩子舒坦。所以我一度覺得,這波穿越不虧。
好景不長。
這個詞我上輩子經常用,每次都是開玩笑的語氣。但這一次,它是以最不好笑的方式出現的。
它發生在一個週末的晚上,沒有任何預兆。
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我還以為是外面有人在放炮。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離得很近,像就在隔壁那條街上。我爸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來,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忙問怎麼回事。
窗戶外面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槍聲四起,我還聽見玻璃碎裂的聲音,還有汽車警報被觸發的尖嘯。
我爸衝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然後回頭衝我媽喊了一句話。具體說的是甚麼,我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他三步並兩步走過來,和我媽一起,幾乎是把我架著拖上了樓。
閣樓有一個儲物間,裡面有個嵌進牆里的舊衣櫃,平時放換季的被褥和冬天的衣服。我爸拉開櫃門,把裡面的東西往外扔,我媽把我往櫃子里推。
「別出來。」我爸說。
「不管聽到甚麼,都別出聲,一定不要出來。」我媽的手在發抖,聲音也是。
櫃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看到我爸的臉。他在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但握著消音槍的手卻抖個不停。
我蹲在一堆衣服和被子里,抱著膝蓋,聽見他們的腳步聲下了樓。
之後的事情,我聽見的比看見的多。
門被撞開的聲音。沈重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有人在樓下說話,語氣很衝,但我聽不清具體內容。然後是我爸的聲音,很激動,像是試圖跟對方交涉甚麼。我媽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只喊了半句就被甚麼東西打斷了。
一股氣味從門縫里鑽進來。
很嗆。像烤化的瀝青,又像某種工業化學品,濃得幾乎能用舌頭嘗到。我的眼睛開始發酸,嗓子發緊,但我捂住嘴,一點聲音都不敢出。
甚至都無法呼吸,太他爹的難聞了!
那是闖入者的信息素。高濃度的、帶有壓迫性的Alpha信息素,被用來控制場面、壓制反抗。普通Beta聞到會精神失控,而腺體發達的Omega和Alpha會直接被誘導出更嚴重的應激反應。
但對我來說,它只是難聞得讓我反胃惡習。我感受不到它的威力。信息素對我來說就是一種很古怪的氣味,僅此而已。
樓下安靜了。
我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個小時,也可能是三個小時。櫃子里的空氣越來越悶,我的腿早就麻了。從櫃子里出來的那一刻,走廊里很暗,只有樓梯口漏上來一點光。
我先看到的是媽媽。
她倒在客廳中央,地毯被浸濕成暗紅色,眼睛還沒閉上。躺地的姿勢像是往前跑的時候摔倒了,再也沒起來。
我蹲下身,最終還是沒敢碰她。目光望嚮往玄關,我爸在門口,那把槍還握在手裡,腹部深紅一片,後背靠著門板,像是最後還在試圖擋住甚麼。
他的血順著地板縫隙流到玄關各處。
也不知道為甚麼,我一滴淚都流不下來。我知道,我應該哭的。他們是我的父母,對我很好,從出生到如今十二歲,從來沒虧待過我。
我跪坐在那裡,腦子里只有一個很荒唐的念頭,反反復復地轉:我是不是天煞孤星?上輩子的父母呢?是不是也被我克死了?我記不清了,但那種隱隱約約的負罪感,好像不是第一次出現。
外面終於響起了警笛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