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熱鬧之外的你我
蔣明箏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也笑了:「那你還帶人家跑?」
「她自己要求的,說要體驗一下偶像的日常。」池追聳了聳肩,「我就帶她感受了一下甚麼叫日常。」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難得的鬆弛。蔣明箏注意到,他今晚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沒有了白天那種若有若無的緊繃感,也沒有了之前在別墅里那種刻意維持的距離感。
他坐在她旁邊,像一塊終於找到了合適位置的白色拼圖,不顯眼卻不可或缺。
池追說著,嘴角不自覺地翹了一下,像是在回味甚麼有趣的畫面。然後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中午一起吃的飯,她非要吃賽道附近那家川菜,辣得她一邊吃一邊灌水,還嘴硬說好吃。」
蔣明箏正在夾一塊排骨,聽他這麼說,隨口回了一句:「那你吃得慣嗎?」
「我還行。」池追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的,「以前在川藏線跑項目的時候,比這辣的也吃過。」
他說「川藏線」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刻意放輕了,像是在試探甚麼。蔣明箏的筷子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池追等了片刻,見她沒有要繼續往下聊的意思,也就不再提了。他低頭喝了一口茶,心裡有一點點的失落,他其實是想讓她知道的,知道他一整天都做了甚麼,見了誰,吃了甚麼,事無巨細地告訴她。
像是在完成某種儀式,又像是在暗示甚麼。
但蔣明箏顯然沒有往那個方向想。她只覺得池追今天心情不錯,願意多說幾句話,僅此而已。在她看來,這就是兩個「局外人」在熱鬧的飯局上互相打發時間的閒聊,沒甚麼特別的含義。
池追放下茶杯,看著她低頭認真啃排骨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又覺得這樣也挺好。至少她坐在他旁邊,沒有不耐煩,沒有想走,安安靜靜地待著,這就夠了。其他的,不急。
「雖然你叮囑我多吃少說話,但現在應該能問了吧」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點笑意,「能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嗎,」
池追轉過頭看她,目光里帶著一絲認真,又帶著幾分揶揄,朝兩邊努了努嘴。
左邊是以侯汀南為中心的四位女士,正圍著布料和剪裁聊得熱火朝天,唐嘉意甚至拿出手機翻出了幾張設計稿給侯汀南看,虞佩擠在中間探頭探腦,關罄繁靠在椅背上時不時插一句嘴。右邊是以龐暉為中心的男士組,已經從美食聊到了各地食材產地,梁晉和陳慎一左一右,像是在聽一堂大師課。
「今天這飯局怎麼回事?」
蔣明箏愣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直接問到這個份上。她沈默了兩秒,又環顧了一圈周圍——女士們還在圍著布料和剪裁聊得熱火朝天,男士們那邊的美食話題也已經從食材產地聊到了調味哲學,沒人注意他們這個小角落。
她放下筷子,簡明扼要地交代了下午的戰況:「下午一起組隊打台球,輸了的隊請攝制組和嘉賓一起吃飯。」
「那為甚麼是隋總和關總一組。」池追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在隨口一問,但蔣明箏不傻。她握著筷子的手頓了頓,池追根本不好奇為甚麼吃這頓飯,他更好奇的是她和隋致廉怎麼被拆開了。
「等你看節目就知道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一副滾刀肉的模樣。
池追被她這副態度逗笑了,搖了搖頭,用公筷給她夾了一筷爆炒野生菌,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怪不得兩位總氣壓這麼低。」
蔣明箏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不得不注意到身側那個人。
隋致廉坐在她左手邊,面前的酒杯已經空了大半。他喝酒的方式很安靜,不主動敬誰,也不參與旁邊陳慎和龐暉的熱聊,只是偶爾夾一筷子菜,然後就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一杯接一杯,喝得沈默又克制,像是要把甚麼說不出口的東西全部咽進肚子里。
蔣明箏其實早就注意到了。從兩撥人開始熱聊、座位自然而然分成男女陣營的時候,她就瞥見隋致廉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但她沒管,也不想管。今天下午那場台球賽,他最後那一桿失誤,與其說是技不如人,不如說是心亂了。而他的心為甚麼亂,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去深想。
池追收回目光,語氣淡淡的:「他喝了不少。」
「嗯。」
「你不去看看?」
蔣明箏轉過頭,看了池追一眼,目光平靜:「我去看甚麼?他是成年人,喝多了自己知道停。」
隋致廉坐在蔣明箏旁邊,她和池追那些熟稔的對話他一字不漏地聽了進去。語氣是輕鬆的,內容是日常的,甚至連池追給她夾菜的動作都那麼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自然。
他沒有轉頭去看,只是面無表情地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了晃,他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划過喉嚨的灼燒感短暫地佔據了他的注意力,但放下杯子之後,那些聲音又回來了。
他盯著杯沿殘留的水漬,目光久久沒有移開。
他在想,原來她和別人說話的時候是這樣的。不是那種禮貌周全的社交語氣,不是那種帶著距離感的客套回應,而是真正的、放鬆的、不需要費力的對話。而他坐在她旁邊這麼久,從來沒有得到過這樣的待遇。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池追沒再說甚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他要的就是這個答案,蔣明箏對隋致廉的冷淡,比他想象中的任何進展都更讓他安心。
「你今天呢?」蔣明箏把話題拋回去,「跟虞佩玩得開心嗎?」
「她很開心。」池追想了想,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她是個很好的粉絲,我不想讓她失望。」
他強調的是「她」。不是「我們」,不是「今天很開心」。主語分得很清楚,開心的是虞佩,他只是一個陪同者,一個不想辜負粉絲期待的偶像,池追說完,蔣明箏總覺得哪裡不對卻又說不上來,只能握著筷子盯著骨碟出神。
「想甚麼呢?」池追的聲音把她拉了回來,「骨碟都要被你看穿了。」
蔣明箏回過神,發現池追正看著她,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她笑了笑,搖了搖頭:
「沒甚麼,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池追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然後拿起茶壺給她續了一杯茶。
「那你今天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