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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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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僚機起飛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雖然節目里大家都客客氣氣的,但她混跡職場多年,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隋致廉提起關罄繁時的語氣,關罄繁提到隋致廉時微妙的輕視,都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但她作為僚機不需要思考這些,關罄繁說甚麼她照做就好。

如果讓隋致廉自己開車,他萬一開到一半發現路線不對,問一句「我們去哪兒」,她難道要說「去找關罄繁打台球」嗎?以他那性格,說不定當場掉頭就走了。就算不掉頭,一路上氣氛也會變得尷尬無比。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她來掌握方向盤。車在我手裡,路在我腦子里,你只管坐著就好。等到了地方,車門一鎖,他還能跑了不成?蔣明箏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默默點了個贊,面上卻雲淡風輕地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之前還回頭看了隋致廉一眼:「愣著乾嘛?上車啊。」

「哦,來了。」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午後的車流。蔣明箏握著方向盤,余光掃了一眼副駕上的隋致廉。他正襟危坐,目視前方,像是在執行一項嚴肅的任務。可沒過十分鐘,他的腦袋就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沈了。

又過了五分鐘,他的呼吸聲變得均勻而綿長,腦袋徹底歪向了車窗一側,整個人陷在副駕的座椅里,蜷成了一個毫無防備的姿勢。蔣明箏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光明正大地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眼。他睡著了。

睫毛安靜地覆下來,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呼吸平穩綿長,面容恬淡安寧。他穿著那件燕麥色的連帽衛衣,帽子軟塌塌地堆在脖子後面,拉鍊沒有拉到頂,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邊緣。沒有了西裝的稜角,沒有了領帶的束縛,沒有了那雙昂貴皮鞋帶來的距離感,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睡在她副駕上,像一隻終於卸下了所有防備的、大型的、溫順的動物。攻擊性全沒了。蔣明箏甚至覺得,如果這時候有人往他懷裡塞一個抱枕,他能抱著繼續睡兩個小時。

導航提示還有五分鐘到達目的地。蔣明箏把車拐進最後一個路口,遠遠地已經能看到那家台球廳的招牌了。裝修奢華,門面氣派,一看就是那種會員制的高端場所。她緩緩減速,在路邊停穩,熄了火。車廂里安靜下來,空調出風口吹出細微的風聲。她轉過頭,看著副駕上睡得毫無知覺的隋致廉,又看了看窗外那家金碧輝煌的台球廳,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剛把小孩從遊樂園騙走的人販子,趁孩子睡著了,悄悄把車開到了下一個交易地點。蔣明箏握著方向盤,沈默了三秒,在心裡默默地罵了自己一句。然後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拍了拍隋致廉的肩膀:「醒醒,到了。」語氣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心虛。

隋致廉被拍醒的時候,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他眨了眨眼睛,視線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好幾秒才聚焦在蔣明箏臉上。他坐直了身子,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子,聲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到了?」

「到了,下車。」蔣明箏已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

隋致廉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像含著一團棉花。他沒有立刻動,而是在副駕上又坐了兩秒,像是等大腦重新接管身體的控制權。然後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他下車後站在車門邊,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用手背擋著嘴打了個哈欠,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衛衣,扯了扯衣擺,像是還有點不習慣自己穿成這樣。

他關上車門,走到蔣明箏身邊,看了一眼面前那棟裝修奢華的建築,又轉頭看向她,聲音里還帶著殘存的睡意:

「這是哪兒?」

「一個朋友約了在這兒打台球,我們過來玩玩。」蔣明箏面不改色,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我們去便利店買個水」。

隋致廉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完全沒有考慮到在這地方有一個朋友約打台球是一件多荒謬的事。他跟在蔣明箏身後,往大門走去。剛睡醒的他格外安靜,話不多,問甚麼答甚麼,完全沒有平時那種拒人千里的氣場。蔣明箏走在前面,聽著身後他懶洋洋的腳步聲,心裡那點心虛又悄悄冒了出來。

關罄繁直接把三樓整層包了下來。她聞不慣煙味,也不喜歡被人盯著看,所以大手一揮,包了一整個下午,清場三樓。樓梯口立著「暫停營業」的告示牌,旁邊站了一位穿黑馬甲的工作人員專門守著。拍攝團隊也因此放開了手腳,不用躲躲藏藏,機器架得明目張膽。整層樓只擺了四張星牌台球桌,間距寬敞得能再塞下一張乒乓球台。落地窗被深灰色的百葉窗簾半遮著,午後的光線被切割成一道道細長的光束,斜斜地灑在墨綠色的絨布台面上。空氣里沒有一絲煙味,只有淡淡的檸檬草香薰味。

關罄繁到得早,一切安排妥當後,便端著一杯檸檬水,懶洋洋地靠在三樓的欄桿邊,百無聊賴地俯瞰著樓下入口的方向。她本來只是隨便看看,直到目標人物出現在她視野里。

「靠,這傢伙返老還童了。」

關罄繁站在三樓的落地窗前,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一樓前台的方向。透過玻璃,她看到一男一女正站在前台辦理登記。女人背對著她,正低頭翻包找身份證,而男人則站在一旁,穿著一件燕麥色的連帽衛衣,拉鍊沒拉到頂,露出一截白色T恤的邊緣。他似乎還沒完全清醒,微微垂著頭,一隻手插在衛衣口袋里,另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扯著衛衣的抽繩,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平日截然不同的鬆散勁兒。

關罄繁眯起眼,仔細辨認了兩秒,然後差點沒把嘴裡的檸檬水噴出來。

那是隋致廉?

她認識的那個隋致廉——永遠西裝革履、領帶系到最上面一顆扣子、走路帶風、看人都是用俯視的隋致廉?此刻穿著一件松鬆軟軟的衛衣和牛仔褲,踩著一雙白板鞋,站在前台旁邊揉眼睛?

關罄繁放下杯子,嘴角慢慢翹了起來。她掏出手機,對著樓下那個還在迷糊中的身影連拍了好幾張,然後收起手機,靠在欄桿上,臉上掛著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今天這下午,怕是有意思了。她倒要看看,穿著這身行頭的隋致廉,還能擺出那張生人勿近的臉多久。說不定,今天能讓他出的醜,比她過去十幾年加起來看到的都多。

果然,二人上樓後,隋致廉原本還帶著一絲淺淡笑意的臉,在看到關罄繁的那一刻,瞬間多雲轉陰。

關罄繁正倚在其中一張球台邊,手裡捏著巧粉,慢悠悠地擦著桿頭。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絲絨短外套,內搭黑色高領,頭髮松松地輓在腦後,整個人透著一股慵懶又矜貴的勁兒。看到蔣明箏和隋致廉上來,她抬了抬下巴,算是打過招呼,然後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三樓我包了,下午隨便玩,陳慎去買咖啡了。」她頓了頓,目光在隋致廉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老同學,怎麼換風格了?」她把巧粉往桌上一丟,衝他挑了挑眉,「你終於意識到自己以前穿得很老氣橫秋了嗎?」

隋致廉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接話。他沈默了兩秒,然後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蔣明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重量:

「這就是你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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