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你只需要知道,媽媽最愛你
「你還好意思說我?」連嘉煜笑了一聲,「你自己不也在工地上站著?該休息就休息,別中暑了。讓工人自己乾就行了,你這個總指揮找個陰涼地方坐著監工不行嗎?」
「行了行了,比你爸還囉嗦。」
連嘉煜剛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屏幕上的通話記錄還沒暗下去,韓響的名字就跳了出來。他挑了挑眉,指尖划過屏幕,正要開口——
「怎——」
「為甚麼讓你朋友跟著我。」
電話那頭傳來的不是韓響的聲音,而是隋致廉低沈平穩的嗓音。連嘉煜的表情瞬間僵住,下意識把手機拿開看了一眼屏幕——確實是韓響打來的。
可那頭說話的,是他哥。
隋致廉此刻正站在SKP叄樓的中庭,一手握著韓響的手機,目光淡淡地掃過面前這兩個人。韓響站在他面前,表情僵硬,眼神飄忽,嘴唇動了動又閉上,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
連嘉煜握著手機,一時間沒有說話。他能聽到電話那頭細微的背景音,商場里隱約的音樂聲、腳步聲。但隋致廉沒有再催促,就那麼安靜地等著,像一頭耐心十足的獵手,等著獵物自己露出破綻。
SKP叄樓中庭,蔣明箏站在韓響面前,不偏不倚地擋住了他的去路。
韓響本來想側身繞過去,腳步剛動了一下,就停住了。因為蔣明箏沒動,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就那一眼,韓響的腳像被釘在了地上。他比蔣明箏高出大半個頭,真要繞,幾步就繞過去了。但他沒動。
面前這個女人甚麼也沒做,沒伸手攔他,沒出聲喝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他面前,他卻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被鎖死了。他不認識這張臉,但知道這是隋致廉今天約會的對象。他剛才遠遠偷拍了人家,現在被抓了個現行。韓響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緩解一下氣氛,但對上蔣明箏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了欄桿,發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悶響。
他不敢動。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心虛。
隋致廉看了蔣明箏一眼,沒有多說甚麼,只是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機上,對著那頭沈默的連嘉煜,不急不緩地又問了一遍:
「說話。為甚麼讓人跟著我。」
隋致廉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不疾不徐,像一杯放了太久的水,溫度剛好卡在不冷不熱的刻度上。
「那你為甚麼在國內?」連嘉煜沒接他的話茬,反問的語氣里帶著一點他慣有的痞氣,「你和媽在搞甚麼不能讓大家知道的秘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這是我和媽的事。」隋致廉的聲音依然平穩,平穩到幾乎沒有起伏,「我沒有義務和你解釋。」
連嘉煜握著手機,嘴角慢慢翹了起來。他靠在駕駛座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語氣里那股欠揍的勁兒幾乎要溢出聽筒:「哦——無所謂了。」他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長,像一隻終於逮到機會撓沙發的貓,「媽已經告訴我了。放心吧,我不會說出去的。你這個年紀嘛,是該找對象了。」
電話那頭再次安靜了。這次的安靜和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克制,這一次是猝不及防地被噎住。隋致廉握著韓響的手機,站在SKP叄樓的光滑地磚上,難得地愣了一秒。他張了張嘴,發現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接。他設想過很多種連嘉煜的反應——抵賴、裝傻、轉移話題、死不認賬,但他沒想到這小子會這麼坦蕩地承認自己知道了,還用一種「哥你終於開竅了」的語氣反過來調侃他。這不在他的預期範圍內。隋致廉沈默了兩秒,最終只吐出兩個字:
「……掛了。」
隋致廉的聲音剛落,聽筒里就傳來了乾脆利落的掛斷音。連嘉煜握著手機,嘴角的弧度幾乎咧到了耳根,趕在忙音響起的前一秒,衝著話筒飛快地補了一句:「給我帶個美麗嫂子回來啊,哥!」
回應他的只有嘟嘟嘟的忙音。
連嘉煜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那通已經結束的通話記錄,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他往後一靠,整個人陷進駕駛座的椅背里,仰著頭,對著車頂棚,痛痛快快地吐出一個字:「爽!」
車窗外的陽光透過樹蔭灑進來,在他臉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眯著眼睛,嘴角掛著藏都藏不住的笑意,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心情好得簡直想哼首歌。能讓隋致廉啞口無言地掛電話,這場仗,他贏得徹徹底底。
韓響這邊就沒那麼好過了。
他看著隋致廉掛斷電話,握著那部屬於自己的手機,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步伐不快,甚至稱得上從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韓響的神經上。隋致廉走到他面前,站定,將手機遞還給他。動作客氣極了,沒有摔,沒有扔,甚至沒有不耐煩地往前一懟,就是很正常的、禮貌地遞到你手邊。韓響接過手機,頭卻不自覺地往下低了低,下巴幾乎要戳到鎖骨。
隋致廉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照片、視頻,所有拍到這位小姐的,全部刪掉。」
說罷,隋致廉便不再看做賊心虛的韓響,轉身牽起蔣明箏的手。這一次不是拽著手腕,而是直接扣住了她的手,五指穿過她的指縫,握緊了,然後一言不發地往前走。
蔣明箏被他牽著踉蹌了兩步才跟上節奏,回頭看了一眼還杵在原地的韓響,又轉過頭來看隋致廉的後腦勺,滿臉寫著不理解:「哎?哎,就這麼走了?」隋致廉沒說話,腳步也沒停。「他偷拍哎,這違法了,你就這麼放過他了?」蔣明箏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試圖從他面無表情的側臉上讀出點甚麼。隋致廉依然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分。
蔣明箏被他拽著往前走,越想越不對勁,忽然福至心靈,扭頭盯著他的側臉:「你不會是因為你弟說了幾句他的好話吧?隋致廉?」隋致廉的腳步頓了一下,極其短暫,短暫到幾乎可以被忽略,但蔣明箏捕捉到了。她登時瞪大了眼睛,聲音里帶上了一股恨鐵不成鋼的勁兒:「隋致廉,娛樂圈這幫人沒你想的那麼簡單!你不能因為你弟就這麼放過他!你不能當寵弟狂魔,你會把他慣壞的!」
隋致廉終於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立刻轉身。他站在原地,背對著蔣明箏,握著她的手松了一分,又緊了一分。沈默持續了幾秒鐘,然後他開口,聲音很低,低到蔣明箏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媽媽,又選了我弟。」
他轉過身來。蔣明箏這才看清他的表情,他的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想扯出一個笑把這個話題輕巧地帶過去。可那抹笑沒能成形,就那麼不上不下地懸在半路,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他握著她的手,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些,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碾過又松開,像是在極力壓制著甚麼。隨即他垂下眼睫,聲音很輕,輕到像怕被風刮跑:
「她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