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UNO
「玩過。」關罄繁言簡意賅。
「會。」陳慎點頭。
池追摘下一邊耳機:「車隊裡玩過。」
唐嘉意和梁晉這對好好人士也點了點頭,表示沒問題。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落在隋致廉身上。男人坐在蒲團上,面對一圈期待的眼神,非常誠懇地答了一句:「不會。」
空氣凝固了兩秒。
虞佩第一個反應過來:「不是,隋總,你長這張臉,你說你不會玩UNO?」
「長臉和會不會玩UNO之間有必然聯繫嗎?」隋致廉一臉坦然。
「有!」虞佩拍桌,「你這張臉就應該是在賭場里一擲千金、把把梭哈的那種人設!」
「那是電視劇看多了。」隋致廉面不改色,「我只會麻將。」
唐嘉意笑出了聲,梁晉也跟著樂。池追低頭笑了一下,沒讓鏡頭拍到。陳慎倒是很淡定,說了句:「不會可以現學,規則不難。」
關罄繁靠在沙發上,端著水杯,慢悠悠地開口了:「隋總就邊玩邊學好了,總不能事事都第一吧。」她喝了口水,補了一句,「給其他人留點活路。」
隋致廉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虞佩已經熱情地開始給他講規則了:「紅色跟紅色,藍色跟藍色,有功能牌就丟功能牌,誰先出完誰贏,聽懂了嗎?」隋致廉點了點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七張牌,表情認真得像在看一份盡調報告。
「ok,正式開始!」
虞佩開始洗牌。手法還挺熟練,嘩嘩嘩幾下,彩色牌在她手裡翻飛成一道弧線。蔣明箏看著,有點意外:「練過?」
「大學宿舍夜聊必備技能。」虞佩得意地一揚下巴,開始發牌,「每人七張,不許偷看啊。」
七張牌到手,蔣明箏低頭理了理。手氣一般,兩張藍、一張紅、一張黃、一張綠,外加兩張功能牌——一張反轉,一張跳過。不算好,也不算壞。她沒有急著整理順序,而是先快速掃了一圈所有人的手牌厚度,這是個下意識的習慣,任何牌局上,信息永遠是第一位的。所有人都是七張,開局公平。
虞佩翻開牌堆最上面一張作為起始牌——紅色7。
「紅色,開始!」虞佩率先丟出一張紅牌,然後看向順時針方向的下家——陳慎。
陳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牌,抽出一張紅牌丟下,動作乾脆利落。然後是關罄繁,面無表情地丟出一張紅牌。池追慢悠悠地丟出一張紅牌。唐嘉意和梁晉各丟了一張紅牌。輪到隋致廉,他低頭看了看手牌,丟出一張紅牌。
一圈下來,所有人都在老老實實地跟紅色。
虞佩嘖了一聲:「太和平了吧?沒人搞事情?」
話音剛落,關罄繁丟出了一張「+2」。
虞佩尖叫:「繁姐!我剛說完你就搞!」
關罄繁面無表情:「滿足你。」
虞佩咬牙切齒地摸了兩張牌,手牌從七張變成了九張。她瞪著關罄繁,關罄繁淡定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遊戲節奏開始加快。
陳慎的風格在第一輪結束時就已經很明顯了——精算型選手。他出牌的速度始終保持一致,不緊不慢,每一張牌落桌的角度都精確到同一個方向。不會在拿到好牌時加快節奏,也不會在拿到爛牌時猶豫拖延。他用勻速構築了一道信息屏障,讓人無法從他的節奏中讀取任何情報。
蔣明箏注意到了這一點。她開始暗中觀察陳慎的出牌模式。此人每丟出一張牌之前,目光會在所有人臉上快速掃一遍,然後才落下手指。他不是在看牌,他是在讀人。他在建立每個人的行為基線,誰出牌前會抿嘴,誰摸牌時會挑眉,誰在虛張聲勢。等基線建立完畢,任何偏離基線的動作都將成為他判斷的依據。
這是一個會把UNO當成商業談判來打的人。
第五輪,陳慎丟出一張黃色「+2」,目標直指下家的關罄繁。
關罄繁看了一眼那張牌,沒有立刻摸牌。她低頭理了理自己的手牌,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慎:「你手裡還剩四張牌。其中有兩張是黃色,一張是藍色,還有一張是功能牌。我猜是反轉。」
全場安靜了一秒。
陳慎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你上一輪出藍色的時候,拇指在牌面上停留了大約半秒,你在猶豫要不要留那張藍牌。你最後出了,說明你手裡還有更好的選擇。」關罄繁的語氣平淡得像在做彙報,「而你出黃色+2的時候,無名指不自覺地敲了一下桌面。你只有在打出關鍵牌的時候才會有這個小動作。」
陳慎沈默了兩秒,然後笑了。那種笑不是被揭穿的尷尬,而是一種遇到對手的欣賞:「恆築關總,果然名不虛傳。」
「承讓。」關罄繁面不改色地摸了兩張牌,然後丟出一張紅色反轉牌,直接把出牌順序逆轉,矛頭指向了上家的虞佩。
虞佩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成了靶子:「等等等等——繁姐!你怎麼打我!」
「意思是輪到你了。」關罄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出牌吧。」
虞佩咬了咬牙,丟出一張綠色「跳過」,試圖把火力轉移給下家的池追。
池追摘下耳機,看了一眼虞佩丟出來的那張跳過牌,又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牌。他沒有立刻出牌,而是先把耳機線繞在手指上,繞了兩圈,然後抬起頭:「虞佩,你手裡應該還有一張+4吧。你為甚麼不直接出那個?」
虞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你從第三輪開始就在攢牌,」池追的語氣不緊不慢,「你每輪只出一張最小的牌,從不主動進攻,寧可摸牌也不丟功能牌。你在等一個機會,一次性清空手牌。但你剛才被關姐逼急了,提前丟了跳過——你的計劃被打亂了。」
虞佩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池追沒有乘勝追擊,只是淡淡地丟出一張綠牌。
蔣明箏坐在旁邊,全程目睹了這一輪的交鋒。陳慎的精算、關罄繁的洞察、池追的隱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法,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控制牌局。而她手裡只有六張雜色牌,沒有功能牌,在這場人均心理學大師的牌局里,這手牌簡直寒酸得可憐。
但她沒有慌。
她開始重新評估場上的局勢。陳慎和關罄繁已經亮過底牌了,他們是這場牌局里最強的兩個玩家,彼此視為對手,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對方身上。池追選擇了隱藏實力,只在必要時出手,顯然不想過早暴露全部底牌。虞佩已經被打亂了節奏,處於被動防守狀態。唐嘉意和梁晉是純當遊戲玩的,火藥味不重,戰術層面基本隨緣。
隋致廉——她還沒有看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