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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學習、變乖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對於斐和蔣明箏的事,她這個做姐姐的看得一清二楚。當年於斐和蔣明箏結婚的時候,蔣明箏是伴娘。寧丹彤穿著婚紗站在台上,手裡握著那束捧花,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角落里那個剛大學畢業、還有些拘謹的姑娘身上。她想也沒想,徑直走過去,把捧花塞進了蔣明箏手裡。蔣明箏愣住了,抬頭看她,寧丹彤只是笑,和跑跑臭屁的小表情一模一樣:

【給你,你和他也會和我們一樣幸福。】

想到那天,再看看這幾天於斐明顯不對勁的狀態——他比以前更安靜了,吃飯的時候會走神,洗完車總是呆呆的握著水管盯著閥門看好久。還有那個送於斐來上班的文質彬彬的男人,吳舟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那種隱隱的不安,像一根細細的線,在他心口輕輕勒著。

大概是同為殘障人的惺惺相惜,他很清楚蔣明箏是和妻子一樣好、一樣溫柔、一樣有大智慧的人。和他這種沒文化只能賣力氣的殘疾人不一樣。可是當他擁有了寧丹彤全部的偏愛之後,除了幸福,他也會惶恐。那種惶恐一直持續到婚後第二年,跑跑出生,他才終於確信——寧丹彤哪怕現在成了有名的連鎖車行老闆,見過無數比他好一萬倍的男人,也不會放棄他。

可是於斐呢?於斐能留得住那麼好的蔣明箏嗎?這些年,他不止一次從妻子那裡聽說蔣明箏的消息——聽說她又拿了獎學金,聽說她又拿了國獎,再後來就是進了好公司,升職了,年薪百萬了。每一次聽到,他都替她高興,可高興完了,心裡總會浮起一絲說不清的擔憂。

她走得越高、越遠,於斐還跟得上嗎?他不敢往下想。

他發自內心地希望這個心智永遠像孩童一樣的男人,也能幸福。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飯桌前,安安靜靜地吃著飯,不問蔣明箏去了哪裡,也不問她甚麼時候回來。

吳舟知道那種感覺。曾經也有一個像聶先生那樣的人,出現在寧丹彤身邊。他和於斐不一樣,他心智成熟,他知道差距。所以他害怕了。連分手都不敢提,連夜跑了,離開京州,躲回了鄉下。是寧丹彤輾轉了四五種交通工具,最後坐著同村大爺的拖拉機,在麥田裡找到了他。

那是麥子成熟的季節。他在幫鄰居大爺割麥——機器割過一遭,但對莊稼人來說,糧食得用心對待,所以大多數人會拿著鐮刀再檢查一遍。那時候的他灰頭土臉,頭髮里插著麥穗,臉上、手上、衣服上,哪兒都是泥。寧丹彤跳下麥田,先是幫他把頭髮里的麥穗摘乾淨,然後笑了一下。他還沒來得及回應,她就舉起手,往他肩膀和胸口上招呼。每一拳都下了死勁,很痛。可他只是站著,一動不動。直到她打累了,停下來,邊哭邊用手語質問他。

【為甚麼走。】

【為甚麼拉黑我。】

【為甚麼躲起來。】

他這才哭了。他聽不到自己的聲音,不知道自己哭得好聽還是難聽。後來寧丹彤跟他說,他哭起來很像跑跑那只會發聲的玩具大鵝。再後來,他跟著寧丹彤回了京州,見到了寧父,也終於明白了這對父女有多善良。哪怕他是殘疾人,也不會被另眼相待。車行裡像他這樣的人太多了。這種溫柔的延續,一直持續到今天——寧丹彤在寸土寸金的京州開了七家連鎖車行,也從來沒有斷過。

只是他還守著這家老店,幫她穩住後方。

「跑跑,去、寫作業。」吳舟擦乾淨女兒臉上的汗,又擦了擦她黢黑的小手,說話慢吞吞的,但語氣認真,「好好寫。老師說、你最近、不好好寫字。寫完,爸爸檢查。」

「哦——」小姑娘撅著嘴,不情不願地撒著嬌,「我好好寫了呀。」

可下一秒,於斐放下了碗,認認真真地看著跑跑,一字一字地說:

「跑跑,學文化,聰明,大家都喜歡。不要像斐,笨,討、厭。」

吳舟和跑跑都愣住了。

跑跑第一個反應過來,小姑娘氣得臉都鼓成了小河豚。她穿著公主裙,叉著腰站在於斐面前,活像一個小大人:「壞蛋!於斐!是哪個壞蛋說你笨!我打死他!」

吳舟也皺起了眉,跟著女兒的話接了一句:

「胡說。你、不笨。」

如果寧丹彤和寧父在場,這會兒恐怕已經炸了。甚麼啞巴、聾子、智障、笨蛋……這些羞辱殘障人士的詞,無論是在車行還是在寧家,都是絕對禁止的。它們和那些帶生殖器的髒話一樣,是這個家的禁忌。

吳舟忽然意識到,於斐和蔣明箏之間的問題,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嚴重。於斐和蔣明箏之間的難,也遠比他和寧丹彤當年更複雜。他思忖了片刻,放下碗,抱起還在氣鼓鼓的女兒:「我帶跑跑、進屋。你吃飯,等我。」

於斐捧著碗,點了點頭。他看著趴在吳舟肩上衝自己做鬼臉的跑跑,也學著她的樣子,做了一個鬼臉。見小姑娘笑了,他握著筷子,朝她擺了擺手,嘴裡喃喃地念叨著:

「學習要乖,變、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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