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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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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學習、變乖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四天了。

這是蔣明箏離開的第四天。

那晚之後,於斐就出院了。是聶行遠接他回的家。進門的時候,於斐站在玄關換鞋,目光習慣性地往客廳掃了一圈,沒有蔣明箏的身影,陽台的行李箱也不在,玄關少了五雙鞋,蔣明箏最喜歡的毛衣開衫也不在。

但他沒有問,沒有像周戚寧和聶行遠預想中那樣大吵大鬧,沒有任何應激的反應,只是安靜地換了拖鞋,安靜的巡視完整突然變得空蕩蕩的家,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盒沒拼完的樂高,說了一句‘我好餓,吃飯’,就低頭開始找零件。

接下來的幾天,他像是把蔣明箏不在這件事,小心翼翼地折迭起來,塞進了某個他不會輕易觸碰的角落。起床,聶行遠送他去車行,下班自己回家,洗漱,拼樂高,睡覺。一切如常。如常得讓人不知道是該放心,還是該擔心。

今天週五。

車行的生意比平常要忙。尤其是下午四點之後,平日里上班的人都趕在這個時間來洗車,好趕在週末前把車收拾利落。於斐剛洗完一輛白色的SUV,正準備去接水管,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拿走了他手裡的水槍。

吳舟站在他面前。這個戴著助聽器的男人說話很慢,聲音溫吞,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先在嘴裡含一下才肯放出來:「於斐,你、休息。」他比了個手勢,九根手指竪起,對著於棐,「九台車,夠了。你去吃晚飯。」

於斐沒說話,也沒有固執地去搶水管。他乖乖點了點頭,彎下腰,一把抱起衝過來抱住他腿的小炮彈——吳舟和寧丹彤的女兒,跑跑。小姑娘咯咯笑著摟住他的脖子,兩條小短腿在空中歡快地晃蕩,像一隻掛在樹上的小考拉。於斐抱著她走到飯桌邊,把她穩穩地放進兒童椅里,然後自己在一旁坐下,一個一個地打開保溫盒的蓋子。

每打開一個,跑跑就趴到桌邊探頭看一眼,然後發出一聲拖得長長的、奶聲奶氣的「哇——塞——」,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兩顆剝了殼的葡萄。於斐被她逗得嘴角咧開,也跟著認認真真地「哇——」一聲,聲音比跑跑低好幾個調,卻帶著一模一樣的驚喜和滿足。六個盛著菜的保溫盒一字排開,紅燒肉的醬色在燈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西紅柿炒雞蛋紅黃相間冒著熱氣,還有一碟翠綠的清炒時蔬。跑跑趴在桌沿,鼻子都快湊到菜上了,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頭衝於斐咧嘴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好香呀斐斐!是我爸爸做的,厲害不。」

「厲害,跑跑吃。」

於斐點點頭,把筷子遞給她,又給自己也拿了一雙,然後兩個人並肩坐著,開始安安靜靜地吃晚飯。跑跑吃一口肉,還要扭頭看看於斐碗里有沒有肉,確認他有,才放心地繼續埋頭扒飯。

這是於斐、蔣明箏和車行老闆夫妻之間的約定,每到週五忙的日子,於斐多加班一會兒,加班費他們看著給,包於斐一頓晚飯就行,等到晚上九點車行下班後蔣明箏來接。這個約定從寧丹彤還是個哈韓的大學生、還沒和吳舟結婚、還沒有跑跑的時候就有了。

一晃七年。

吳舟蹲在地上收拾清洗工具,余光瞥見女兒正用勺子舀起一塊紅燒肉,顫顫巍巍地往於斐碗里送。於斐也不客氣,張嘴接住,嚼得腮幫子鼓鼓的。跑跑看他吃了,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吳舟也笑了,掏出手機拍了段視頻發給蔣明箏,附了一句:放心,吃得好著呢。然後又給在分店忙的妻子發了條消息,告訴她這邊一切都好。

丹丹車行是寧丹彤的父親和妻子一起創立的。早年因為給殘障人士提供就業崗位,攢下了不少人脈和口碑。政府那邊也給了不少扶持。寧父創立車行的初衷很簡單,因為他的妻子是先天性言語障礙人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社會留給殘障人士的路有多窄。

所以當寧丹彤第一次用手語和吳舟打招呼的時候,正在兼職洗車的吳舟嚇了一跳。他從來沒想過,會有一個健全的女孩,用他能理解的方式主動和他說話。

他們的緣分就從那個手勢開始了。

後來的事情,吳舟有時候想起來,還覺得像一場夢。他從來沒想過自己這種人——一個聽不見聲音、說話含混不清、除了賣力氣甚麼都不會的男人——可以擁有一個家。有妻子,有女兒。而且女兒很健康,能說會跳,最近迷上了跳舞,逮到誰都要用手機放音樂給人表演一段。

吳舟蹲在地上,回頭看著臭屁的女兒正站在板凳上,非要給於斐表演新學的舞蹈動作。於斐端著飯碗,笑眯眯地看著她,像在看一隻活潑的小麻雀。吳舟也跟著笑,但笑著笑著,他想起了妻子前兩天晚上跟他說的話。

寧丹彤靠在床頭,一邊敷面膜一邊用手語比劃:

【明箏這倔丫頭,不知道和於斐最後能走到哪一步。】

她性格跳脫,外人總說她咋咋呼呼、風風火火,像個永遠停不下來的陀螺。但吳舟知道,她比誰都細膩溫柔。自從戴上助聽器之後,他開始像剛學說話的跑跑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重新練習發音。他怕自己那些含混不清的語調會帶壞女兒,所以能不開口就不開口。可寧丹彤從來不讓他躲。她拉著他的手,把跑跑抱在另一隻手臂上,三個人擠在沙發上,翻開那本畫滿水果和動物的識字卡。她指著蘋果的圖案,先自己說一遍「蘋果」,然後看跑跑,跑跑奶聲奶氣地跟著念「蘋——果——」,她再轉頭看吳舟,目光里沒有催促,只有等待。

吳舟張了張嘴,喉嚨發緊,好不容易擠出兩個含混的音節,跑跑聽了,歪著腦袋看他,然後咯咯笑起來,拍著手說「爸爸也說蘋果!」寧丹彤也跟著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像揉一隻緊張的大狗。那幾年,一家三口最常做的遊戲就是認字識讀。茶几上永遠攤著幾本翻舊了的識字卡,沙發上坐著三個人,一個說得最標準,一個說得最響亮,一個說得最慢。

但沒有人著急。

寧丹彤從來不逼他。她照常用手語和他交流,飯桌上、沙發上、睡前,她的手永遠比嘴勤快。不僅如此,她還教跑跑手語。跑跑學會的第一個詞不是「爸爸」「媽媽」,而是「愛」——小手在胸前交叉,像抱住自己一樣。寧丹彤教她的時候,目光卻看著吳舟,嘴角帶著笑。那一刻吳舟覺得,自己這輩子大概再也遇不到比這更好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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