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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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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三十米、十五米、十米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初戀十八歲,有聯繫,我們正在同居中。」

「幾段情感經歷,兩段。沒錯,是那個醫生。他有名有姓,叫周戚寧!」

「空窗期?不好意思,沒有。因為我和周戚寧現在進行時。」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收回了手,退後半步。看著他,胸口還在起伏,但眼神已經平靜了下來。雨林里安靜極了,只有闊葉植物在風中輕輕摩擦的聲音。她站在那裡,像一株被風壓彎又自己直起來的芭蕉,葉子邊緣有些卷了,但根還扎在土里。

隋致廉看著她,發現自己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她的眼睛太亮了,亮到讓他覺得自己的注視像一種冒犯。他垂下眼,又抬起來,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他聽到自己開口了,聲音沙啞:

「那……那你為甚麼上節目。」

這句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這不是他想問的。他想問她剛才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想問她和那個醫生到底是怎麼回事,想問遠郊那晚她知不知道門外站著的人是他。但這些話全部堵在喉嚨里,一個都出不來。最後漏出來的,只有這個最安全、也最蒼白的問題。

蔣明箏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她就那樣看著他,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角,再移回他的眼睛,像是在確認他問出這個問題時臉上的每一絲細微的表情。然後她笑了從鼻腔里輕輕逸出一聲 「呵」。

「笨、蛋。」她伸出手,又戳了戳他的胸口,這一次力道比剛才輕了一些,但依然精准,像在點一個遲遲沒有反應的按鍵。她一字一句地開口,聲音清晰得過分,像是怕他再聽不懂:「當然是——為——了——撈——錢——啊。」

隋致廉站在原地,被她那聲「笨蛋」和那句「撈錢」釘住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句話也說不出。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說,喉嚨里堵著太多東西,遠郊那晚走廊盡頭的腳步聲,火鍋店裡她那句「初戀十八歲」時的表情,雨林里她戳在他胸口上的那幾下指痕,每一件都想說,每一件都說不出口。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個斷電的機器,明明所有的線路都完好,卻沒有一處能亮起來。

時間在兩人的沈默中流過,久到風停了,闊葉不再摩擦,雨林陷入一種凝滯的安靜。然後隋致廉終於動了,他轉過了身子,背對著她,聲音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

「回去吧。節目組的人在找你。」

蔣明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拳打進了棉花裡。她吼過,罵過,戳過他的胸口,把最難堪的真相攤開在他面前,可他給她的,只有一個轉過身去的背影。她從來沒有這麼無力過。哪怕是對著山谷喊,也會有回聲反彈回來,至少能證明自己的聲音曾經存在過。可眼前這個人呢?他像黑洞。所有的聲音、情緒、力氣投進去,都被無聲地吞噬了,連一絲漣漪都看不到。

她站在那裡,忽然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

「隋致廉!」她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顫抖。他的背影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你就沒有甚麼想說的嗎!」她的聲音在空曠的雨林里回蕩,驚起了幾只棲息在低枝上的鳥,撲稜稜飛向更高的樹冠。她看著他停住的背影,等著他轉身,等著他開口,等著他哪怕說一句「有」或「沒有」。

可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她。良久,才低低地說了一句,聲音乾澀得像被風乾的樹皮:「回去吧。」他看見遠處正沿著小徑往這邊走的池追和關罄繁,聲音不自覺地大了一些,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落腳的理由。

「去……工作、賺錢。」

他到底說不出「撈錢」兩個字。那兩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刺,扎得他生疼,他說不出口,也接不住。

蔣明箏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她盯著他的背影,聲音沈了下來:

「你說甚麼?」

隋致廉終於轉過身來。他看著她,目光落在她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然後重復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清晰:「回去、工作。」

蔣明箏盯著他,盯著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盯著他那雙明明裝著很多東西卻甚麼都不肯倒出來的眼睛。然後她點了點頭,像是終於確認了甚麼。

「你就是個王八蛋。」

她沒有吼,沒有哭,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結論。然後她抬起腳,用盡全力朝他小腿上猛踹了一腳。力道不輕,隋致廉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彎腰捂住被踢中的地方。而蔣明箏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越過他彎下去的脊背,徑直走向了遠處正快步趕來的關罄繁,一頭扎進了她的懷裡。

關罄繁穩穩接住了她,一隻手攬住她的肩膀,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上臂,像是在確認她還在發抖;另一隻手抬起來,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她的後腦勺,像是安撫一隻終於找到窩的小獸,動作里帶著一種「到了,安全了,不用再撐著了」的篤定。

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頭,越過蔣明箏的肩膀,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正彎腰捂腿的男人身上。那一眼很冷,不是憤怒的冷,而是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像在看一個意料之中的結局。她沒有搖頭,沒有嘆氣,只是看了那麼一眼,然後就收回了目光,低下頭,對懷裡的人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怕驚碎甚麼:

「沒事了。節目組已經把機器撤了,我們倆先回去。」

懷裡的人沈默了兩秒,然後低低地「嗯」了一聲。那一聲很輕,像是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了,只剩下這一個音節。

關罄繁沒有再多說甚麼,只是攬著她肩膀的手收緊了一些,帶著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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