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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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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拉踩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這句話他說得輕描淡寫,沒有指責,只是陳述一個「事實」,卻瞬間戳破了蔣明箏試圖用「俞棐不講理」來掩蓋的部分自我辯護。

「……我知道。」蔣明箏沈默了兩秒,才低聲承認,聲音里那點因被「針對」而起的惱火,瞬間被一種更複雜的、帶著理虧的委屈取代,「這確實……是我的錯。我鬼迷心竅,是沒處理好。」

她確實知道自己有錯,也正因為知道,才會在面對俞棐的激烈反應時,除了憤怒,還有一層揮之不去的懊惱和心虛。聶行遠這句話,恰好點在了她最不願被觸碰、卻又無法否認的軟肋上。

「但我道歉了,」她抬起頭,語氣急促了些,像是要證明自己並非毫無作為,那份委屈因為摻雜了無力感而顯得更加真實,「我也反復解釋了當時的處境和我的考慮。可他不聽,他根本……根本不給我把話說完的機會,就認定我是故意、是算計!」

聶行遠靜靜地聽著她話語里的哽咽,沒有立刻接話。車廂內只有她微微不穩的呼吸聲,和窗外持續的車流噪音。他目光落在前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計劃得逞般的幽光。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既要讓她承認自己的「錯」,加深她的愧疚和對他「客觀公正」的信任;又要讓她感受到對方「不可理喻」的絕望,從而將他——這個看似「理解」她、「包容」她錯誤的人——襯托得更加可靠和難得。

一拉一踩,分寸盡在掌握。

但他並不想真的惹哭她。眼見她說完後又無意識地開始摳弄自己的手指,那是她心煩意亂時的小動作,聶行遠心下一軟,伸手過去,溫熱乾燥的掌心輕輕覆上她微涼的手背,止住了她自我懲罰般的動作。

他的語氣也隨之悄然變換,那股就事論事的冷靜悄然褪去,摻入了幾分沈入回憶的溫和,與恰到好處的、不顯得刻意的自省。他巧妙地將自己從「評判者」的位置,拉入了「同類」甚至「前科者」的行列:

「而且,」他拇指的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撫性地摩挲了一下,聲音低緩下來,帶著一種往事重提時的淡淡赧然,「說到做事欠考慮、不懂事……我那時候,不也做得一塌糊塗,挺糟糕的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兩人交迭的手上,徬彿透過此刻看到了更久遠的、布滿裂痕的時光,語氣里那份誠懇因此顯得更加真切,甚至有了點「同病相憐」的意味:

「把你氣得夠嗆,說了不少混賬話,也做了不少混賬決定。現在回頭想想,自己都覺得自己……挺不是東西的。」

說著,他趁著等紅燈的間隙,微微側過臉,看向蔣明箏。車窗外的流光掠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盛著清晰的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示弱般的期待。他放軟了聲調,帶著點求饒的意味,卻又無比認真:

「所以,學妹……能不能再接受一次我這個當年魯莽又自負的學長的道歉?為所有的不成熟,和……讓你、於斐難過的那些時刻。」

蔣明箏看著他專注的側臉和眼中毫不作偽的誠懇,心裡那點因為提起往事而泛起的細微漣漪,很快被一種更溫軟的情緒覆蓋。她搖了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釋然:

「我早就不生你的氣了。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她頓了頓,目光落向窗外流轉的燈火,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卻也格外清晰,「那時候,咱們都還是半大孩子,脾氣衝,說話做事不管不顧,我自己做得也不好。」

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聶行遠,眼神澄澈,一字一句,將那個最重要的區別輕輕點了出來:

「況且,你和他……不一樣。」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聶行遠的心湖,漾開一圈無聲卻清晰的漣漪。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隨即緩緩松開,眼底深處有甚麼情緒沈澱下去,化為一片更幽深的平靜。他沒有再接話,只是很輕地「嗯」了一聲,徬彿這一個音節,已承載了千言萬語。

車子重新啓動,平穩地駛向前方。車廂內安靜下來,只有柔和的音樂流淌。方才關於俞棐的煩躁,似乎已被這段關於「過去」與「不同」的簡短對話,悄然隔開,沖淡。

「所以,俞棐估計也是一時情緒上頭,你們……好好溝通的話,應該不至於鬧成這樣。」

他頓了頓,語氣里染上一絲恰到好處的、屬於「自己人」的無奈和包容,不經意間划出了親疏界限,像他和那位未來的「周醫生」,不都接受得很「良好」嗎?這才是正常操作,俞棐才是他們這段關係里的異類,是他不正常。

「我好好說了!」蔣明箏果然更覺冤枉,聲音都拔高了些,帶著不被理解的憤懣,「我幾乎把能解釋的都掰開揉碎了說!可他根本聽不進去,腦子就跟短路了一樣,只會揪著一些無關緊要的、甚至莫名其妙的問題不放!」

「他的成長環境,畢竟和我們不太一樣。」聶行遠接過話頭,聲音依舊平穩,甚至帶著點「設身處地」的體諒,可這話里的「我們」一詞,已悄無聲息地將自己和蔣明箏划到了同一陣營,而與「俞棐」區隔開來。「順風順水慣了,沒經歷過真正的難處,有些事無法感同身受,也是人之常情。」

拉踩的精髓在於張弛有度,既要踩到痛處,又不能顯得自己面目可憎。在廣告圈見慣了人心博弈的聶行遠,深諳此道。他繼續用那種理解萬歲的口吻,看似在為俞棐開脫,實則一句句,都在蔣明箏心裡那桿秤上,為俞棐添加「不接地氣」、「被家族束縛」、「無法共情」的砝碼。

「更何況,他肩上扛著那麼大一攤家業,」聶行遠微微搖頭,語氣里帶上一絲幾不可聞的、徬彿同情般的感慨,「那種家庭,規矩多,束縛也多。作為繼承人,很多選擇恐怕身不由己。感情……或許就是必須為家族利益讓步的一部分吧。俞棐他,壓力也不小,有些偏激的反應,或許……也是種宣洩?」

「難道我就很好過嗎?」

蔣明箏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長久壓抑後終於決堤的沙啞,混著濃得化不開的委屈,還有一種更深、更尖銳的不甘,像生了鏽的釘子,一直扎在心底,此刻終於被翻攪出來。

「他好像從來……都不會試著,哪怕只是試著,站在我的角度想一想。」她語速漸漸加快,那些在心底反復咀嚼的苦澀一股腦湧上,「這幾年,在他眼裡,我是不是就該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對所有的指指點點、流言蜚語都無動於衷?他就真的覺得……我可以穿著這身用‘靠睡上位’、‘心機攀附’編織成的髒衣服,還高高興興、毫無負擔地去接受他所謂的‘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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