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我會做個好演員
聶行遠察覺到她的小動作,嘴角無意識地彎了彎,環著她的手臂收得更穩妥些。
屏幕上,一個男嘉賓正對著鏡頭努力展現憂鬱深情的眼神。
蔣明箏半闔著眼,看著這刻意的一幕,喉嚨里溢出一點含糊的、帶著睡意的氣音,沙沙的:
「還看?」 她聲音有點啞,是剛才喊的,也是困的,語氣里帶著濃濃的、看穿一切的調侃,「聶行遠,你該不會是……看上癮了吧?」
這話聽著是嫌棄那節目,但更多的,是揶揄身後這個抱著她、一本正經「研究」節目的男人。
聶行遠的下巴輕輕抵著蔣明箏的發頂,目光落在屏幕里正努力展現廚藝、卻差點打翻調料的男嘉賓身上,幾不可聞地「嘖」了一聲,那聲音帶著胸腔輕微的震動傳到蔣明箏耳畔。
「這個切入角度太刻意了,」他評論,聲音壓得很低,徬彿怕驚擾了這份依偎的寧謐,但語氣里那種慣常的、冷靜到近乎挑剔的審視並未改變,「鏡頭給特寫的時間點也卡得生硬,生怕觀眾看不出節目組想捧誰。」
蔣明箏在他懷裡動了動,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聞言輕輕笑了,氣息拂過他胸前的衣料。「學長這是職業病又犯了?看個綜藝還做鏡頭語言分析。」她的聲音帶著倦意浸泡後的柔軟,還有一絲揶揄。
「不是分析,」聶行遠環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是一個無意識的、帶著佔有意味的小動作,但語氣依舊平穩,「是基本審美。你看這個男叄,自我介紹非要扯到哈佛遊學經歷,眼神卻一直飄忽,肢體語言是防禦性的,台詞也像背的。」
屏幕上,恰好放到那位「哈佛遊學」男嘉賓對著女嘉賓微笑,笑容標準,但眼神確實有些空。
蔣明箏抬眼,從她仰躺的角度,能看到聶行遠線條清晰的下頜,和那副在屏幕微光下反射著淡光的眼鏡。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下巴,觸感有些硬硬的胡茬。
「那你覺得,甚麼樣的表現才算不刻意?」
聶行遠捉住她搗亂的手指,握在掌心,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的指尖。他的目光仍看著屏幕,但注意力顯然更多在懷裡的溫香軟玉上。
「至少得看起來像個真實的人,有正常的緊張,也有真誠的期待。而不是像完成商業路演,或者……」他頓了頓,低下頭,鏡片後的目光在昏黃燭光中深邃地鎖住她,聲音更沈了幾分,意有所指,「或者,心裡明明裝著更重要的人,卻還要在這裡表演心動。」
蔣明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進他眼底,那裡有燭光跳躍的倒影,有屏幕閃爍的微光,更深的地方,則是她熟悉的、沈靜而包容的海洋,此刻海面下似乎有暗流湧過,是對她未來四十五天「表演」的隱憂,也是對她此刻就在他懷裡的確認。
她沒有回避他的目光,反而更貼近了些,額頭輕輕蹭了蹭他的下巴。「知道了,聶老師。」她聲音很輕,帶著妥協般的溫柔,「我會盡量……做個真實的‘演員’,不給人抓我小辮子的機會。」
聶行遠沒再說話,只是將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又收緊了些,讓她更密實地嵌進自己懷裡。他低下頭,將臉深深埋進她散髮著柔和洗發水香氣的發絲間,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讓他躁動的心緒慢慢沈澱下來。然後,他用空著的那只手點了點觸控板,乾脆利落地跳過了那段充斥著「哈佛」標籤、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表演。
畫面切換,來到一個陽光尚可的戶外草坪,幾對男女正在進行看似隨意的團隊遊戲,互動比剛才自然了些許。
兩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閃爍的屏幕上,但此刻流淌在彼此之間的靜謐與親暱,早已超越了節目中任何刻意營造的粉紅氣泡。香薰蠟燭的火苗安靜地躍動,偶爾爆開一粒極細微的燈花,發出「噼啪」輕響。電腦屏幕里,陌生的男女在鏡頭前小心試探,努力靠近;屏幕外,他們相擁在只屬於彼此的夜色里,分享著同一片空氣,感受著對方胸腔內沈穩或漸緩的心跳,無需任何劇本或演技,已然是對方最安穩、最踏實的歸處。
靜默中,聶行遠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低沈的認真,熱氣拂過她敏感的耳廓:
「箏箏,」他這次沒再用「小四」那樣明確又帶刺的指代,但話里的意味清晰無疑。他太瞭解懷裡這個人,這只在某些方面膽大包天、偏偏對感情有些「貪心」又迷糊的貓,大概率是又招惹了新的、麻煩的桃花。醋意是有的,翻滾著,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沈的無奈和早已認命的縱容。他收攏手臂,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聲音悶在她發間,「別往家裡再帶人了。」
他頓了頓,像是強調,又像是在對自己重申某個界限:
「有我們,就夠了。」
蔣明箏的困意早已如潮水般席捲上來,意識在半夢半醒的岸邊漂浮。聽到他咬著自己耳垂說的這句話,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嗡嗡的回響。她累極了,連思考的力氣都匱乏,只是遵循著身體最本能的記憶和信賴,迷迷糊糊地抬起有些發軟的手臂,向後環住他的脖頸,然後艱難地、帶著濃重睡意地側過臉,在他近在咫尺的下頜上,胡亂地、輕輕碰了一下。
那甚至算不上一個吻,更像是一個無意識的、安撫般的觸碰,柔軟溫熱,一觸即分。
做完這個動作,她含糊地咕噥了一聲誰也聽不清的音節,手臂滑落,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沈進了黑甜的夢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身體軟軟地靠著他,是全然的交付與安心。
聶行遠感受著那個短暫如羽的觸碰,和懷中人迅速沈入睡眠的安然姿態,心底那點翻騰的醋意和隱憂,奇異地被一種更龐大的、柔軟的情緒包裹、撫平。他無聲地嘆了口氣,終究是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他小心地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然後伸手關掉了還在兀自播放著他人悲歡的電腦屏幕。
房間徹底暗下來,只剩下燭芯將盡的一點微光,搖曳著,溫柔地籠罩著相擁而眠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