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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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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未盡之言里的體貼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三百八十萬,四十五天,挺值。」她試圖讓語氣更輕鬆點,甚至帶了點慣常談生意時那種衡量利弊的口吻,嘴角還刻意向上彎了彎,「你知道我的,做人做事一向‘朝錢看’。舒舒服服公費旅遊一趟,裝瘋賣傻……哦不,配合演演劇本,就能白賺三百八十萬,還是稅後。怎麼算,都很賺,對吧?」

她說得輕飄飄的,徬彿在討論一樁與己無關的買賣。用最市儈的理由,包裹起底下可能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複雜心緒。

話音剛落,她舀起一勺自己那盒香草冰淇淋送進嘴裡,冰得她輕輕嘶了口氣,剛想順勢誇一句「確實好吃」來轉移話題——

身旁,一直安靜吃著巧克力的於斐,卻突然把自己的冰淇淋盒子往她這邊推了推,動作帶著點孩子氣的急切和分享的快樂。他挖了大大一勺混合著巧克力脆片的冰淇淋,笨拙卻努力穩當地舉著勺子,遞到蔣明箏嘴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語氣雀躍:

「箏,吃,斐的。」他獻寶似的,又補充,「巧克力,甜!」

蔣明箏一愣,心裡那點故作輕鬆的硬殼,在於斐這全然依賴、毫無保留的分享舉動面前,瞬間軟化。她忍不住笑了,是今晚回家後第一個真正鬆弛、不帶任何雜質的笑容。她微微傾身,就著於斐的手,張口接住了那勺巧克力冰淇淋。

濃郁的巧克力味道在口中瀰漫開,微苦,回甘,還有脆片的顆粒感。

「好~」她咽下,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抬手揉了揉於斐的頭髮,「巧克力的呀,我們斐斐最喜歡的,我也喜歡。」

於斐得到肯定,開心地縮回手,自己又挖了一大勺,吃得眉眼彎彎,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里。

而坐在對面的聶行遠,每一次、每一次聽到蔣明箏用這種半是自嘲、半是刻意市儈的口吻談論自己,尤其是把自己放在天平上稱量、用「值不值」、「賺不賺」來定義時,心口都像被最細的針密密地扎過,泛起一種綿長而清晰的鈍痛。

他知道張芃找她是為了那檔節目、帶著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也預想過她可能會答應,可親耳聽見她用這麼「輕鬆」、甚至帶點無所謂的態度說出來,用「朝錢看」、「很賺」這樣的字眼,去概括未來四十五天要將自己置於公眾審視之下的日子……那股混雜著心疼、無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憋悶的情緒,還是瞬間衝了上來,讓他喉嚨發緊,舌根都泛出苦意。

蔣明箏從來不是甚麼熱愛社交、享受被關注的性格。恰恰相反,她骨子裡甚至有些孤僻,需要大量獨處的時間來恢復能量。外界看到的那些長袖善舞、從容周旋,不過是她為了保護自己、也為了達成目標而精心穿戴上的一層盔甲,是殼,不是芯。讓她這樣的人,去參加一檔本質上需要大量互動、暴露甚至表演的「戀綜」……聶行遠幾乎能想象那對她而言是怎樣的消耗。

聶行遠看著眼前那盒色澤誘人、點綴著金黃焦糖夏威夷果碎的冰淇淋,這本是他很中意的口味。可此刻,那熟悉的甜香徬彿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擋住了,送入口中,只嘗到一片溫吞的、令人意興闌珊的冰涼,細膩的口感也變得滯澀無味。他的全部心神,早已不受控制地系在了對面的人身上。

「既然都請了關罄繁那種級別的,剩下那些嘉賓,估計也都是一個圈子里的,非富即貴。」蔣明箏用勺子無意識地戳著碗里漸漸融化的香草冰淇淋,語氣像是在分析一樁普通的商業合作,條理清晰,利弊分明,「向上社交的絕佳場合,錯過了可惜。就當是……給我的基金會鋪鋪路,拓展拓展人脈。」

她頓了頓,勺尖在綿軟的冰淇淋里划出無意義的痕跡,繼續說,更像是說服自己:「那個階層的人,多少講究個體面。融策明年就指望這節目當開門炮呢,挑人肯定謹慎,不至於安排太難相處的。再說,」她抬起眼,飛快地瞥了聶行遠一下,又垂下,聲音低了些,「我的目的本來也不是去談戀愛,就當是……」

話語在這裡卡了殼,她似乎一時找不到最貼切的形容。不過只停頓了短短一瞬,她便囫圇吞下一大口冰淇淋,冰得輕輕「嘶」了一聲,隨即抬起臉,對著面色明顯凝重的聶行遠,扯出一個帶著點調皮、意圖活躍氣氛的笑:

「就當是攢我的‘買房基金’!等這筆錢到手,咱們就換個大點、真正屬於自己的房子。於斐得有個能讓他隨便折騰的樂高房,你也不能老蹭我的書房用,得有自己的地盤。你們倆,」她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聶行遠,又虛指了一下旁邊專心吃巧克力的於斐,「平均身高188的‘巨人’,擠在現在這個小窩里,轉個身都束手束腳的,我看著都憋屈。風水大師可說了,人得住層高夠、空間敞亮的房子,運勢才能順,才能旺。」

聶行遠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恰到好處地掩住了眸底深處翻湧不息的情緒。他看著自己面前那盒也開始失去形狀的冰淇淋,耳邊是她描繪的、清晰得徬彿觸手可及的「未來圖景」——有他,有於斐,有她,還有一個更寬敞、更自在的「家」。

這話語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注入心田,瞬間衝散了先前大半的苦澀,只剩下一種混合著酸軟、心疼與無限愛憐的複雜滋味,沈甸甸地充盈胸腔。

他終是牽動嘴角,努力扯出一個看起來還算輕鬆的笑容,順著她的話,用上了她慣常的那種帶點玩笑的口吻:

「看來,我們蔣老師這是暗地裡存了好大一筆安家基金啊。京州這地方,想換個像樣點的房子,沒個一兩千萬,怕是下不來吧?」

他很想說,箏箏,我有錢,很多。

你不需要這樣計算著、辛苦著去換一個「我們」的未來。你想做甚麼,或不想做甚麼,我都可以是你最堅實的後盾。三百八十萬,或是三千八百萬,在我心裡,都遠不及你真正舒展眉頭、發自內心快樂的模樣來得重要。

但他更知道,此刻,他絕不能這樣說。這樣的話語,對驕傲如她、獨立如她、一路靠自己披荊斬棘走到今天的蔣明箏而言,非但不是體貼,反而可能是一種無心的輕慢,甚至是對她所有努力和選擇的否定。

從大學時代起,他就比誰都清楚她骨子裡的要強——她寧願自己咬著牙掙來一分一毫,也絕不願輕易接受旁人看似慷慨的贈與。他珍視的,正是這樣的她。所以,他不能,也不會用「我可以給你」這樣的方式,去覆蓋她「我想要掙來屬於我們的未來」的這份心意與尊嚴。

將胸口那股沈悶的、帶著疼惜的滯澀感深深壓入心底,聶行遠幾不可聞地深吸了一口氣,再抬眼看向她時,臉上已恢復了往常的平靜溫和,只是那目光,比平日更柔軟,更深邃,像靜謐的夜空,包容著她所有未曾明言的思緒與重量。

他拿起自己的小勺,沒有去動自己那盒,而是非常自然地,手臂越過餐桌中間一點距離,輕輕挖了一小塊蔣明箏那盒香草冰淇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親近之人之間才有的隨意和坦然。

蔣明箏正側頭和於斐說話,余光瞥見他的動作,話語微微一頓,看了過來。

聶行遠將那一小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細細品味了一下,然後抬眸,目光穩穩地落在她臉上,語氣平和,甚至帶著點就事論事的點評意味:

「甜度控制得確實不錯,香草籽的香氣也很正。」他頓了頓,眼底漾開一絲極淺的、帶著暖意的笑,聲音也放緩了些,「怪不得大魚總說你喜歡,每次來都點這個味道。」

他沒有追問節目,沒有評價她的選擇,只是將話題落回了眼前這盒冰淇淋,落回了於斐記得她喜好這個溫馨的細節上。用最平常的語氣,說著最體貼的話——他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他聽到了,他知道了,而他關心的重點,依然是她「喜歡」甚麼,而不是她「選擇」了甚麼背後的價碼。

蔣明箏望著他,看著他沈靜眼眸里自己的倒影,和他嘴角那抹瞭然的、溫柔的弧度,心口那處一直被自己強行壓下的、關於節目、關於未來、關於各種複雜關係的忐忑與迷茫,忽然就被一種更強大、更安穩的暖流緩緩覆蓋、撫平。

她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個更輕、更真切的笑容,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

「嗯,是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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