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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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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我一個人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工作壓得喘不過氣、心裡憋悶無處可說時,她常會繞過來,坐在那個老鞦韆上,漫無目的地蕩一會兒,看著那些被豪車接送、穿著精緻校服的小孩跑跳喧鬧,徬彿能從那種與她無關的、另一種人生的熱鬧里,汲取一點點對抗現實煩悶的氧氣。她知道這公園翻新過,聽說鞦韆前不久又加固了,不會再像上次那樣突然斷掉,害她摔個結實,還被兩個好心的小姑娘扶起來,三人一起去吃了頓冰淇淋。那兩個孩子當時還煞有介事地說,一定會寫建議信給管委會。

今晚的飯局散去,她婉拒了張芃相送的好意。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意,也吹起了心底一絲莫名的躁動。鬼使神差地,腳步便將她帶向了這個方向,這片熟悉的、能讓她暫且喘息的綠意。

只是萬萬沒想到,她這片慣於獨自偷閒、舔舐情緒的「秘密基地」,今夜唯一的、不請自來的「訪客」,竟會是這一位。

他此刻閉著眼,手臂橫在額前,安靜得徬彿與夜色融為一體,褪去了所有商場上的凌厲與距離感,竟顯出幾分罕見的……脆弱與疲憊。

「嗯。」

一聲低低的回應,從男人喉間逸出,悶而沈,打斷了她的思緒。

蔣明箏幾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會應聲,更沒想到自己真的出了聲。早知道就不該多那句嘴。看見有人躺在地上的時候,她就不該濫發那點多餘的、不合時宜的「好心」。哦,不對,歸根結底,她就不該為了躲聶行遠,故意在這兒磨蹭時間,企圖等他睡了再回去。她就該讓張芃送自己,直接回家。

現在可好。

四目相對。他不知何時已移開了手臂,深邃的眼眸在背光處顯得格外幽暗,正靜靜地看著她,那裡面沒有她預想中的冷硬或尷尬,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平靜,以及一絲幾乎難以捕捉的、對於此刻情境的淡淡自嘲。

無聲的對峙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蔣明箏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她認命般地向前一步,在隋致廉身側微微屈膝,朝他伸出了手。指尖在夜風裡顯得有些涼。

「能起來嗎?」她的聲音沒甚麼波瀾,像在完成一項不得已的任務。

隋致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一秒,又落在那只伸向自己的、素淨的手上。然後,他緩慢地、卻穩穩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

他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掌心帶著夜風的微涼,但肌膚相觸的瞬間,仍有一股屬於活人的溫熱傳遞過來,乾燥而有力。蔣明箏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隨即穩住。

她腕上使了個巧勁,並非全靠蠻力,而是借著對方配合起身的力道,向上一帶——

隋致廉順著她的力道,另一隻手撐地,略顯滯澀卻穩當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重新立起,瞬間帶來了某種無形的壓迫感,方才那點脆弱的錯覺頃刻間消散了大半。只是他的西裝外套沾了灰,額發也略有些凌亂,在精心修剪的鬢角處掃出細微的陰影。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不到的距離。夜風再次拂過,帶來遠處隱約的車聲和她身上極淡的、混合了晚香與一絲清冽酒氣的味道。他松開了手,那觸感殘留的時間短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蔣明箏收回手,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摩挲了一下,面上卻已恢復了慣常的冷靜自持,徬彿剛才那一拉不過是隨手之勞。她抬眼看他,語氣平淡:「沒事了?」

隋致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抬手,慢條斯理地拂去西裝袖子上並不明顯的灰塵,動作間帶著某種刻入骨子裡的優雅與從容。然後,他才看向她,眼底恢復了深潭般的平靜,只余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複雜。

「沒事。」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清晰了些,也沈靜下來,像重新覆上一層薄冰的湖面,「謝謝。」

謝謝。兩個字,從他慣於下達指令、鮮少吐露這類詞彙的唇間說出,在此時此地,顯得異常突兀,甚至有些笨拙。這並非他熟悉的語言體系。

蔣明箏不喜歡此刻瀰漫在兩人之間、這短暫肢體接觸後殘留的微妙氣氛。那感覺像蛛絲,無形卻粘膩。她幾乎是立刻向後退了半步,拉開了禮貌而疏遠的距離,轉身便要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動作乾脆利落,只想盡快結束這場意外的插曲。

「嗯,走了。」

她的告別簡潔得像撕掉一張便簽。

「你去哪兒。」

蔣明箏已經走出三四步,纖細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出淡淡的影子。隋致廉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那句話完全沒有經過大腦的審批,就這樣滑出了口。像個迷路的孩子,下意識追問唯一看見的行人。問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這問題傻得離譜。

「回家。」

蔣明箏沒回頭,聲音隨風飄來,平淡無波。

「怎麼回家。」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幾步就縮短了距離。

蔣明箏停下腳步,心裡那點被勾起的舊怨和新生的煩躁混在一起。她還記得這人上次是怎麼冷著臉,讓她「離連嘉煜遠點」。此刻他這副莫名糾纏的架勢,更讓她覺得荒謬。她轉過身,抱著胳膊,看向一步之外的男人,夜色中她的眉眼清晰而冷淡,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不耐:

「地鐵。」

「我送你。」這句話出口的瞬間,連隋致廉自己都驚了一下,可不等他反應,他又開口了,「我開車送你回家。」

像是有另一個完全陌生的自己,越過了所有理智的柵欄和社交的禮儀,擅自做了決定。一股莫名的衝動驅使著他,不想就這樣結束,不想立刻回到只有自己一人的、冰冷空曠的車里,或者那個同樣安靜得令人窒息的公寓。眼前這個剛剛給了他一隻手、將他從冰冷地面拉起來的人,身上似乎還殘留著一絲……屬於「人間」的、真實的溫度。哪怕這溫度來自一個他本該保持距離、甚至有過警告的人。

這種想要靠近一點、讓那溫度多停留一刻的念頭,來得毫無道理,卻又異常清晰、頑固。

蔣明箏顯然也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好意」弄得愣了一瞬,隨即,那精緻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略顯凌亂的發梢和沾了灰的西裝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用不著。」她拒絕得乾脆利落,聲音清脆,在寂靜的公園邊格外清晰,「我不敢坐低血糖司機的車。告辭。」

說罷,她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利落地轉身,腳步加快,徑直走向地鐵站入口的明亮燈光,將那一片屬於他的、混合著疲憊、落寞和剛剛萌芽的莫名依賴的夜色,徹底拋在了身後。

隋致廉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離開的背影融入遠處的人流,最終消失。夜風拂過,帶來她殘留的、那縷極淡的香氣,很快也散盡了。掌心裡,似乎還留著剛才被她拉起時,那短暫觸碰的、微涼的細膩觸感。他緩緩收攏手指,卻只握住了虛空。

「低血糖司機……」他低聲重復了一遍她的理由,那裡面毫不掩飾的撇清與戒備,讓他心底那點剛剛冒頭的、連自己都費解的依賴衝動,像被針輕輕扎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癟了下去,只剩下更深的空洞和自嘲。

「好……」隋致廉的聲音很低,看著女人隱沒在綠意里的背影,「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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