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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芃喉嚨發緊,甚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榮芬語就是這樣的性格,恩怨分明,殺伐果斷。面對外部壓力或內部傾軋,她從不退縮,反而會精准地抓住對方的軟肋和破綻,予以反擊。張芃聽著,反而覺得安心。這才是他熟悉和追隨的榮姐。
他笑著應下,又安撫了兩句,便準備起身去安排與蔣明箏的會面。
「等等。」榮芬語忽然又叫住了他。
張芃停步轉身。
榮芬語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才清晰地說道:「當年……我們在陽溪拍的那些,所有涉及到蔣明箏和她……哥哥的原始母帶,拷貝,所有存檔,你親自去辦,今天之內,全部物理銷毀。一件不留。」
張芃微微一怔。
榮芬語繼續道:「另外,讓輿情監控部門立刻著手,全網仔細排查。但凡網絡上,任何角落,出現過她哥哥照片、影像,或者能明確指向他身份、現狀的信息,全部標記出來。然後,聯繫技術部門和合作的公關公司,用一切合規手段,在最短時間內處理乾淨,屏蔽、刪除,降低熱度。
我的要求是,在節目啓動宣傳之前,網絡上關於蔣明箏的公開信息,只能有她願意展現的部分,她的果園,她了不起的逆襲之路,以及她現在的在途徵的生活軌跡。其他的,尤其是涉及到她家人的隱私,必須徹底保護起來。明白嗎?」
「榮姐……」張芃心口一熱,眼眶竟有些發酸。他跟了榮芬語這麼多年,太清楚這番話的分量。這意味著,榮芬語雖然欣賞蔣明箏破釜沈舟的「狠勁」,也認可那份「籌碼」的份量,但她並不打算真的去用。
她選擇了一條更費勁、更需要擔當的路——保護。
榮芬語擺了擺手,似乎有些嫌棄他這容易動情的模樣:「都要五十歲的人了,還這副哭哭啼啼的樣子,讓外面那些小的看見了,像甚麼話。」但她的語氣並不嚴厲。她轉開視線,看向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風景,聲音平靜地解釋道:「我欣賞這丫頭的魄力,但那種手段,我用不上,也不屑用。我的節目,還沒淪落到需要靠犧牲一個女孩最不堪的過去、最珍視的隱私,才能博眼球、換收視的地步。」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又補充道:「對了,她如果要去錄制節目,時間不短,她哥哥那邊肯定需要人照顧。如果她找不到完全信得過的專業護工,你把安易康復中心的王教授聯繫方式給她。安易在殘障人士專業護理和康復領域的名氣,她應該聽說過,水準有保障。」
「至於費用,」榮芬語嘴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帶著精明與寬和交織的弧度,「從她那三百八十萬里扣。小丫頭別想著能純賺我的,這就算她提前預支了,從我這兒‘借’的護理費。讓她哥哥得到最好的照顧,她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來給我好好乾活。這筆賬,得算明白。」
張芃用力眨了眨眼,將那股濕意逼回去,鄭重地點頭:「好,榮姐,我明白了。我馬上去辦。」
他將那張十萬的支票仔細收進西裝內袋,貼放著胸口的位置,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榮芬語落筆時的決斷溫度。
他轉身,步伐沈穩地離開了辦公室,心裡那點忐忑早已被一種沈甸甸的、混合著敬佩與責任感的情緒取代。他知道,今晚的會面,將不僅僅是談一場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