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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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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狠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晨會結束,眾人魚貫而出,會議室里只剩下咖啡冷卻的余味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關於節目細節的最後一點爭論。張芃被單獨留了下來。他坐在榮芬語對面那張寬大的皮質座椅上,身體卻不像平時那般舒展,反而顯得有些局促,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攤開的筆記本邊緣,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猶豫。

榮芬語將手裡的平板鎖屏,放到一邊,目光落在張芃臉上。她沒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手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淺淺抿了一口,涼澀的茶湯滑過喉嚨,讓她因連續開會而有些乾澀的嗓子稍微舒服了些。看著張芃這副模樣,她反而輕輕笑了。那笑容里沒有責備,更像是一種瞭然的、帶點玩味的審視。

「怎麼?」榮芬語放下茶杯,身體向後,慵懶地靠進寬大的高背椅里,指尖在光滑的實木扶手上點了點,「你盯上的那塊硬骨頭,看來是沒啃下來?」

她當然知道張芃最近在忙活甚麼。節目《非理性回響》嘉賓名單的最後一塊拼圖,張芃心裡有個屬意的人選,私下裡跟她提過一嘴,她也大概瞭解過那姑娘的背景和風評。只是張芃臉上此刻這種混合了棘手、不甘和為難的表情,在她記憶里出現的次數屈指可數。上一次見到,還是很多年前,在陽溪那個破舊昏暗的孤兒院裡,張芃為了那對兄妹跟人高馬大的地頭蛇高玉龍對峙的時候。再上一次,是滕蔚不顧天價違約金執意解約退圈,張芃焦頭爛額試圖輓回卻徒勞無功的時候。

今天,這是第叄次。

榮芬語覺得有點意思,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語氣帶著熟稔的揶揄:「看來,你這位心儀的嘉賓,比當年孤兒院那對難搞的兄妹加起來,再加上一個鐵了心要走的滕蔚,還要難辦?」

是揶揄,但也是事實。

張芃聞言,臉上的苦笑更明顯了,甚至抬手揉了揉眉心,那裡已經積壓出幾道深深的褶皺。距離第一期錄制只剩下最後兩天,一切都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剛才的晨會上,榮芬語親自拍板定下的七位常駐嘉賓陣容,即便最後關頭那位腦科領域的青年才俊沒能敲定,也迅速置換上了另一位家學淵源、背景同樣顯赫的醫學世家子弟。最終的七人名單,堪稱豪華。

隋關這二位幾乎包攬了節目目前最大份額的廣告贊助。剩下的幾位,要麼是西南軍區某首長家備受寵愛的小兒子,要麼是滬上律政世家精心培養的獨生女,港區老牌珠寶大亨的千金……軍政商法,覆蓋面廣,家世一個比一個亮眼,關鍵是,這幾位都明確表示不需要所謂的「出場費」。光是這七個人,就足以撐起這檔綜藝的基調和話題度了。

可張芃心裡,始終還缺了點甚麼。或者說,他執著地認為,節目里需要一塊不一樣的「拼圖」,一塊能打破這種「精英圈層」固有氛圍,能製造出更真實、更尖銳戲劇衝突的拼圖。這個人選,他認准了蔣明箏。

然而,蔣明箏咬死的「叄百八十萬」出場費,像一道鴻溝,橫在他面前。這個數字,遠超榮芬語最初給他定下的預算上限,甚至翻了一倍還不止。昨晚,他和妻子幾乎一宿沒睡,反復推敲話術,模擬如何向榮姐開口,如何說服她認為這筆投入是值得的。可事到臨頭,面對這位一手將他從底層挖掘、提攜到今天位置的師傅,張芃心裡還是難免有些發怵。即便他如今已是融策傳媒內部公認的叄把手,在榮芬語面前,他有時仍會找回幾分當年做學徒時的忐忑。

「張芃,」榮芬語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卻透徹,徬彿能輕易看穿他內心的糾結。在娛樂圈和資本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榮芬語甚麼陣仗沒見過,多難啃的骨頭、多難談的條件,她都有辦法撕開一道口子。

這次的嘉賓遴選,雖然最初最心儀的人選周家的周戚寧最終未能成行,但對方也給足了面子,不僅親自推薦了家世、能力都足以媲美的自己的發小陳慎頂替,還答應錄制一段推薦VCR用於第一期節目播出。面子和裡子都給足了,榮芬語雖然遺憾,卻也接受。周戚寧那樣的人物,本職是救人性命的腦科醫生,手術排得滿滿當當,讓他放下手術刀來上戀愛綜藝,本就不現實。想起在英國最後那次會面,周戚寧禮貌但毫無轉圜餘地的拒絕,榮芬語也在心底輕嘆一聲,又喝了一口冷茶。

她將思緒拉回眼前,直接道:「如果你談的那個嘉賓實在請不動,就算了。備選方案不是現成的嗎?那個叫璞穗兒的網紅,可以頂上。」榮芬語語調平穩,像在陳述一個早已評估過的方案,「她話題度高,也懂得配合劇本,玩得開。在營銷和製造節目效果方面,這丫頭是把好手。不是那種扭扭捏捏、既想立牌坊又想博流量的類型,有野心,也敢拼。能從顏值賽道那麼多網紅里廝殺到頭部位置,沒點真本事和狠勁做不到。實在不行,我聯繫她團隊,讓她上。雖然家世背景是短板,但她本人帶來的流量和話題操作性,可以彌補。」

榮芬語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張芃知道,璞穗兒確實是榮芬語早期圈定的人選之一,後來因為爭取那些「真名媛」、「真貴公子」才暫時擱置。璞穗兒夠狠,夠果斷,為了紅可以豁得出去,某些層面上的性格特質,甚至和蔣明箏有重迭之處。

但張芃總覺得,璞穗兒身上缺少了某種東西——一種蔣明箏身上特有的、歷經世事後沈澱下來的隱忍,以及在那份隱忍之下,暗流湧動的、隨時可能爆發的生命力。更重要的是,蔣明箏身上有一種「不媚權」的底色,那不是演出來的清高,而是源自某種內在的、或許連她自己都未完全覺察的傲骨與傷痕。這種特質,在非理性回響這樣一個幾乎被「特權」和「優渥」填滿的場景里,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必定能激蕩出意想不到的、真實的戲劇衝突。見過蔣明箏本人,尤其是經歷過前兩次深談之後,張芃的這種信念更加堅定。

璞穗兒很好,很優秀,但她大放異彩的舞台,或許不在這裡。

「榮姐,」張芃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猶豫,他抬起頭,目光看向榮芬語,語氣變得鄭重,「蔣明箏願意上。」

「明、箏?」榮芬語微微偏頭,這個名字在她記憶中似乎有些模糊的印象,她重復了一遍,在腦海裡快速搜索。幾秒後,她眼神微微一凝,隨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語氣也帶上了一絲探究,「蔣、明、箏?陽溪……仁心孤兒院,當年你和高玉龍爭得面紅耳赤,非要保下的那個小姑娘?」

她記起來了。很多年前,張芃還是個滿腔熱血、眼光卻相當毒辣的年輕策劃,跟著她做一個公益紀錄片項目,跑到了偏遠的陽溪。在那裡,他發現了仁心孤兒院裡的蔣明箏,以及她那個有智力障礙、卻有著好皮囊的「哥哥」於斐。高玉龍想把於斐當搖錢樹當討好某些人的「禮物」,是張芃拼盡全力,甚至不惜動用當時還很薄弱的人脈關係,才勉強將兩人護了下來,但也只是暫時。後來,那對兄妹似乎還是消失在了人海裡。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張芃又把她挖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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