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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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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抉擇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蔣明箏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地、甚至是帶著某種報復性的快意,說出「愛,我愛你」這幾個字。如果不愛,她何必出現在這裡,何必把自己最不堪的過往和最卑劣的心思,像解剖一樣攤開在他面前?她沒有理由對一個純粹的「替身」、一個「炮友」做這樣徹底的自我剖析。

這邏輯清晰無誤。

可當她抬起眼,真真切切地對上俞棐那雙眼睛時,所有預設的答案和情緒,都在瞬間凝固、碎裂。那雙總是神采飛揚、或怒或笑都帶著鮮活生命力的眼睛,此刻被濃重的痛楚浸透,像兩潭深不見底的、瀕臨破碎的寒淵。他聲聲泣血的質問,每一個字都帶著滾燙的溫度和血腥氣,砸在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愛」這個字,突然變得有千鈞重。它不再是一個可以輕易脫口、用於安撫或反擊的工具。它變成了一個承諾,一份責任,一把需要她押上全部真實自我和未來去驗證的標尺。她張了張嘴,那個預演了無數遍的音節,卻死死卡在喉嚨深處,沈甸甸的,發不出聲。

可她還是動了。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也像是無法忍受他眼中那片破碎的荒蕪,她抬起徬彿灌了鉛的腿,朝靠在門上、徬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男人,慢慢挪了一步。她想靠近他,想觸碰他,想讓他冷靜下來,聽她說完,聽她解釋清楚那些連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混亂。或許靠近一點,那份熟悉的體溫,能給她一點說出真相的勇氣。

「我問你愛過我嗎?!說話啊!」

俞棐卻像是被她的動作刺激到,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鎖住她,看到她因自己的呵斥而停下的腳步,那裡面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熄滅了,只剩下更加洶湧的痛苦和暴怒。

「有那麼難回答嗎?!愛,還是不愛?!為甚麼……為甚麼我從你這裡,要一句真心話,就這麼難?!!」

他的聲音從嘶吼,到最後變成了近乎嗚咽的質問。那裡面透出的絕望和無助,讓蔣明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看著他,看著他因為痛苦而微微佝僂的背脊,看著他緊握到骨節發白的拳頭,看著他臉上那份驕傲被徹底碾碎後的狼狽。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沈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俞棐的心上又凌遲了一刀。

終於,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也像是終於向某個殘酷的現實低頭,肩膀垮塌下去幾分。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一種空洞的、近乎自暴自棄的妥協。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好……你吻我。」

他抬起眼,看向她,目光里帶著最後一絲微弱的、連他自己都唾棄的希冀。

「吻我……也可以當作答案。」

用身體的接觸,代替言語的確認。用熟悉的溫度和悸動,掩蓋心底那個鮮血淋灕的窟窿。這是他給自己,也是給她的,最後一級台階,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的、粉飾太平的機會。只要一個吻,只要她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用一個吻來封緘一切,那麼今晚所有的刀光劍影,所有的鮮血淋灕,都可以被暫時掩蓋,留待日後慢慢腐爛,或者被遺忘。

蔣明箏依舊沒動。她只是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這個向來驕傲到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用如此卑微、如此自欺的方式,向她乞求一個「答案」。她的心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又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冷熱交替,痛到麻木。

然後,她看到俞棐臉上那點空洞的希冀,漸漸凝固,然後碎裂。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乾澀、喑啞,充滿了自嘲和荒謬,在寂靜的房間里回蕩,格外刺耳。

「我說——讓你吻我!!!」

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從胸腔里迸發出來的低吼。他眼眶通紅,裡面是搖搖欲墜的瘋狂。

「我……」蔣明箏的嘴唇翕動了一下。那個「愛」字在舌尖翻滾,帶著滾燙的溫度,幾乎要衝口而出。可就在它即將掙脫束縛的剎那,又被一層更厚重的、名為「不確定」和「恐懼」的冰層,牢牢封凍了回去。她卡住了,像一條瀕死的魚,徒勞地開合著唇瓣。

她頓了頓,徬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視線聚焦在男人那雙瀕臨崩潰的眼睛上,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卻重得砸在地上徬彿有回響:

「對不起。」

這叄個字,像叄根淬了冰的針,精准地扎進了俞棐最後那點搖搖欲墜的期盼里。

「對不起?」

俞棐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荒謬的笑話,他重復了一遍,尾音上揚,帶著一種尖銳的、不敢置信的嘲諷。他猛地站直身體,不再倚靠那扇門,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蔣明箏面前,伸手,再次死死攥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逼得她不得不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甚麼叫對不起?!」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齒縫里擠出來,「蔣明箏,你覺得我站在這裡,聽你說了這麼一大堆,把我自己像個傻子一樣剖開給你看,是為了聽你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你腦子里到底在想甚麼?!啊?!」

他晃了晃她的肩膀,試圖從她那雙盛滿了淚水、卻依舊平靜得可怕的眸子里,找到一絲一毫的動搖或偽裝,可是他失敗了。那裡面只有深不見底的悲傷,和一種近乎認命的空洞。

「怎麼?需要我再重復一遍我的問題嗎?!」他嘶聲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愛、不、愛?!回答我!」

肩膀上傳來的疼痛已經變得麻木,可那疼痛卻奇異地讓她混亂的大腦獲得了一絲清明。她看著他,這個她陪伴了五年,分享過無數親密瞬間,讓她快樂、讓她安心、也讓她痛苦不堪的男人。

她問自己: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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