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煞風景
就在這情潮洶湧、理智即將全面潰堤、兩人幾乎要撕扯掉最後屏障的關頭。
「嗡——嗡嗡——」
被扔在床腳下、埋在衣物堆里的手機,不識相地、執著地震動起來。屏幕的光在昏暗角落倔強地亮起。
第一次響起時,兩人動作同時一僵,但誰也沒理會,聶行遠甚至更重地吻下來,試圖用更激烈的糾纏掩蓋那惱人的噪音。然而,那電話像催命符,自動掛斷後不到十秒,再次「嗡嗡」響起。
然後是第三次。
每一次,都精准地卡在蔣明箏意志最渙散、身體最迎合、聶行遠即將突破最後防線的致命瞬間。
「靠!」
蔣明箏終於忍無可忍,從喉間擠出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怒罵,猛地用力,從聶行遠滾燙的懷抱和緊密的糾纏中掙脫出來。她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情潮未退,眼底卻已燒起了真火。她赤著腳,踉蹌地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帶著一股要把手機捏碎的架勢,彎腰從一堆凌亂衣物中扒拉出那個還在執著閃爍的罪魁禍首。
屏幕上沒名字,只有一串陌生的數字。
一盆冰水混合著滔天怒火,瞬間澆熄了所有旖旎。蔣明箏盯著那串數字,胸口堵得幾乎要爆炸。
聶行遠更是憋悶到極點。他仰面倒在床上,被她脫得精光,箭在弦上卻硬生生被掐斷,渾身肌肉都繃得發疼,額角青筋直跳。看著蔣明箏拿著手機、渾身散髮著低氣壓的背影,他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認命又惱火地坐起身,從後面靠近,張開手臂,將渾身僵硬的蔣明箏連人帶胳膊一起環抱住,下巴擱在她光裸的肩上,對著她耳邊,極其沈重、極其委屈、又帶著強烈欲求不滿地,長長地、哀怨地嘆了一口氣。
「唉……」那口氣嘆得百轉千回,怨念幾乎化為實體。「接吧,說不定是供應商。」
可惜,不是供應商,是連嘉煜,第N次穢土轉身用新號碼打來的連嘉煜。
「說夠了?」
蔣明箏撩起眼皮,看向對面終於結束了他那套長篇大論、自以為是的「分析」,正等著她反應的張芃。她臉上沒甚麼表情,但眼底那點未散的冷意,比剛才更甚。她忽然想起那晚,自己接起連嘉煜那催命連環call時,說的似乎也是這句「說夠了?」,然後是一通毫不客氣的怒斥。
想到這裡,她嘴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沒有半分溫度,只余下清晰的不屑和厭煩。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冰涼的0卡果飲,仰頭,將最後一點所剩無幾的液體灌入喉嚨。冰涼甜膩的假糖味道滑過,卻壓不下心頭翻湧的惡心感。
放下空杯,玻璃杯底與大理石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一聲「叮」響。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釘在張芃那張猶自帶著職業性期待的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冷硬,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第一,你提議的那個綜藝,我不會參加。以前不會,現在不會,以後更不會。這個話題到此為止,不要再提。」
她頓了頓,指尖在冰冷的杯壁上點了點,繼續道,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明確的警告:
「第二,麻煩你轉告連嘉煜,他的‘關心’和‘問候’,我已經收到得夠多了,多到讓人反胃。如果他再換著號碼、變著法子打電話、發信息來騷擾我——」
蔣明箏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捅進張芃最顧忌的軟肋。他臉色瞬間變了幾變,連嘉煜的麻煩固然讓人頭大,可眼下,他手裡那個已經定下四男三女陣容的綜藝項目,榮姐那邊催得火燒眉毛,缺的就是蔣明箏這一味最有「故事性」的猛料。
眼看蔣明箏已拎起手包轉身要走,張芃一咬牙,豁出去了,對著那道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抬高聲音,拋出了他手裡最後、也自認最重的籌碼:
「等等!明箏,你再考慮考慮!不只是那八十萬的稅後出場費……」他深吸一口氣,語速加快,像是生怕她走遠聽不清,「人脈!圈子!上了這個節目,你能接觸到平時根本夠不到的資源和人物!」
他頓了頓,在蔣明箏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滯的瞬間,終於擲出了那個他反復權衡、確信足以讓她動搖的名字,聲音刻意壓低了,卻足夠清晰:
「恆築的關罄繁……關總,也會去,是真的,她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