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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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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竊/怯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1 / 2 頁

「喵~」

一聲細軟稚嫩的貓叫,打破了緊繃的空氣。陰影邊緣,慢悠悠踱出一隻毛色油亮、黑白分明的奶牛貓,碧綠的眼瞳在昏暗光線下像兩粒寶石。它體態優雅,顯然被精心餵養,絲毫不怕人,甚至好奇地歪頭看著這兩個姿勢怪異的人類。

蔣明箏和俞棐同時怔住,隨即又幾乎同時,幾不可聞地松了口氣,那聲音里帶著荒謬和無奈的釋然。

俞棐先動了。他臉上的警惕未散,但還是認命般,帶著點「居然被這小東西嚇了一跳」的懊惱,幾步走到貓咪跟前,蹲下身。他伸手,不算太溫柔地揉了兩下貓腦袋。那貓也不認生,舒服地從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甚至直接躺倒,露出毛茸茸的柔軟肚皮,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雖然手下擼著貓,俞棐的目光卻像雷達一樣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特別是更深的廊柱和植物背後,確認是否還有別的「不速之客」。他臉皮厚,被看到和蔣明箏在一起也沒甚麼,但蔣明箏今晚畢竟是周戚寧的女伴,他不能不留心。

他這副明明緊張卻偏要裝作漫不經心、一邊擼貓一邊眼觀六路的警惕樣子,又把蔣明箏逗笑了。她知道,剛才那陣帶著酸味和不安的疾風驟雨,算是暫時過去了。

蔣明箏走過去,在蹲著的俞棐面前停下,然後伸出手,不是摸貓,而是輕輕落在俞棐頭頂,揉了揉他微硬的黑髮。俞棐擼貓的動作一頓,卻沒躲,只是仰起臉看她,眼神在昏暗中顯得有些沈。

她彎下腰,就著這個姿勢,在他還帶著濕氣和熱度的臉頰上,輕輕地、安撫性地親了一下。

「你,」她直起身,指了指地上翻著肚皮、顯然被俞棐擼得很愜意的奶牛貓,聲音帶著笑意,卻有種不容置疑的意味,「負責‘收尾’。」

俞棐挑眉,用眼神詢問「收甚麼尾」。

蔣明箏朝他眨了眨眼,紅唇微啓,用氣音說:「處理好這位‘目擊者’。除了它,今晚,不能有第叄個人知道我們在這裡‘黏糊’。」 她把「黏糊」兩個字咬得又輕又曖昧。

俞棐盯著她看了兩秒,哼笑一聲,沒說話,算是默認了這份「封口費」和隨之而來的「差事」。

蔣明箏不再停留,轉身朝主廳方向走去。經過拐角時,她腳步未停,只是從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鏡子和口紅。唇上的顏色早在剛才激烈的糾纏中斑駁褪盡,甚至有些微腫。她需要整理一下,才能若無其事地回到那個衣香鬢影的世界。

她熟門熟路地找到與主廳相連的賓客盥洗室。走廊里鋪著厚厚的地毯,將腳步聲吸得乾乾淨淨。就在她推開盥洗室厚重的雕花木門,準備踏入那片明亮與私密時,動作卻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門內光潔的鏡面,反射出走廊另一側的景象。一道挺拔沈靜的身影,正從與之相對的男士盥洗室走出。

是隋致廉。

他似乎也剛整理過儀容,額前的發絲一絲不苟,正微微低頭整理著袖口。幾乎在蔣明箏看見他的同時,他也若有所感,抬起了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曠寂靜的走廊里,隔著一小段距離,透過敞開的門縫與空氣,毫無預兆地,再次相遇。

這一次,沒有宴會入口的喧囂人群作為緩衝,沒有孔碩正的熱絡介紹作為過渡。只有明亮的頂燈,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以及兩人之間,那片清晰到幾乎能聽見彼此呼吸回音的寂靜。

蔣明箏握著口紅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隋致廉整理袖口的動作也停了,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臉上,沒有驚訝,沒有探尋,只是那樣看著,深不見底。

蔣明箏腳步只頓了極短暫的頓了一瞬,隨即面色如常,打算像在宴會入口時那樣,維持著陌生人之間恰到好處的距離,目不斜視地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即將錯身,她已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冷冽須後水氣息的剎那,隋致廉卻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側影在明亮廊燈下拓出一道挺直沈默的剪影。聲音不高,卻因走廊的空寂而顯得異常清晰,帶著一種經年累月發號施令養成的、不容置疑的沈緩:

「蔣小姐。」

他頓了頓,徬彿在斟酌,又像是早已深思熟慮後的決斷。

「希望你,離我弟弟遠一點。」

話音落下,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一顆墨玉,悄無聲息,卻直墜深淵。

蔣明箏倏地停住,轉身,眉心微蹙,眼中是貨真價實的茫然與錯愕。她想開口,想追問,想問「甚麼意思」。

可是晚了。

就在她轉身、思緒翻騰的這電光石火間,隋致廉已重新邁開步伐。他步履沈穩依舊,沒有絲毫遲疑或停留,徑直走向走廊另一端的光亮與隱約人聲。那扇厚重的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將蔣明箏連同她滿腔未及出口的疑問,一起隔絕在這片突然變得格外寂靜、格外漫長的空曠里。

只有那句沒頭沒尾、卻重若千鈞的警告,餘音般冰冷地懸在空氣中。

「神經。」

蔣明箏轉過身,對著空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吐出兩個字。走廊空曠,那點尾音撞在光潔的牆壁上,又彈回她耳朵里,更添一份荒謬的真實感。

「弟弟腦子不清醒,當哥的也……」她頓了頓,舌尖抵了下後槽牙,才把那個更不客氣的詞換掉,「……也這麼不正常。有病。」

早上應付連家那個行事跳脫的老二,晚上又被這位看起來人模人樣、實則莫名其妙的老大「警告」,蔣明箏心裡那點被強行壓下去的火氣,這會兒混著被俞棐挑起又強行打斷的躁動,一起拱了上來。尤其是隋致廉最後那句沒頭沒尾、徬彿她是甚麼需要被「清理」的隱患似的語氣,更讓她覺得憋悶又可笑。

「搞笑,」她對著鏡子,用紙巾擦掉唇上殘留的斑駁顏色,動作帶了點力道,鏡中人眉眼間籠著一層薄薄的、生動的惱意,「真當自己在演甚麼霸總偶像劇呢?還‘離我弟弟遠點’。」

蔣明箏從手包里拿起那支新買的啞光正紅口紅,咔噠一聲擰出來,對著鏡子,微微噘起嘴,開始沿著唇線仔細地補。鏡子里的自己,妝還好好的,裙子也服帖,脖子上那顆藍寶石安靜地閃著光,可眼睛里那點被亂七八糟的人和事攪起來的煩,一時半會兒就是下不去。

口紅剛塗勻,嘴唇抿了抿,還沒來得及滿意。一股涼氣,毫無預兆地,順著後脊梁骨「嗖」地竄了上來,激得她整個人打了個明顯的哆嗦。

就這一下,腦子里「叮」一聲,好像有個開關被猛地扳動了。一個讓她後頸發麻的念頭,硬生生擠了進來。

她猛地回過頭,盯著盥洗室那扇關得嚴嚴實實的門,眼神像是要把門板看穿。

「……所以,」她對著空氣,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言自語,「剛才,他不會也在花園走廊那兒吧?」

這念頭來得又快又刁。那地方本來就偏,鬼影子都沒幾個。隋致廉怎麼就這麼巧,用了離花園走廊最近的這間盥洗室?時間,地點,嚴絲合縫。

是巧合嗎?

她轉回頭,盯著鏡子里自己那張瞬間繃緊了的臉。心裡那股被莫名警告後拱起來的火,還沒滅,現在又慢慢地,滲進了一絲別的甚麼東西,像是有甚麼東西脫離了掌控,讓她後知後覺地,有點發毛。

……

隋致廉從來不愛管閒事。圈子里那些真真假假的風月傳聞,他聽得多了,也見怪不怪,向來是左耳進右耳出,當噪音處理。可今晚,他破天荒地,被動地,當了一回「目擊者」,或者說,偷聽者。

宴廳里人太多,暖氣開得足,混著各種香水、酒氣和食物的味道,悶得人頭疼。更要命的是一個接一個過來,明裡暗裡要給他「介紹好姑娘」的叔伯阿姨,他掛著得體的笑,心裡那根名為耐心的弦卻越繃越緊。好不容易覷了個空檔,他乾脆溜了出來,想找個清淨角落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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