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曖
陰影里,他眼睛亮得駭人,像鎖定獵物的猛獸,一瞬不瞬地攫住她,非要一個能讓他安心、或讓他徹底死心的答案。蔣明箏能清晰感覺到他胸腔里傳來的、又快又重的心跳,咚咚地撞著她的,在這隱蔽的角落,交織成一片混亂而喧囂的共鳴。
「好朋友。」蔣明箏被他磨得沒脾氣,加上本就問心無愧,回答得坦蕩,眼底笑意未散,像月光下微微晃動的清泉,澄澈見底,「他幫我哥聯繫醫生、看病,一來二去,熟了,就成了朋友。」
「真的?」
俞棐不信,周戚寧看她那眼神,拉絲都能纏出個繭子了,是男人都懂。
「真~的~」她拖長了調子,尾音上揚,明明說著實話,偏要染上點撩撥的意味。看著他驟然緊繃的下頜線,她忽然起了更壞的心思,指尖在他胸口若有似無地畫了個圈,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氣音,像羽毛搔刮耳膜,「目前是朋友……但以後嘛,誰知道呢?畢竟,斯~文~敗~類……」她故意頓了頓,紅唇幾乎貼上他的嘴角,吐出熱氣,「聽起來,就挺可、口、的,對不對?」
「不許!」俞棐果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低吼出聲。同時,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言語的挑釁和那近在咫尺的紅唇誘惑,猛地低頭,帶著懲罰和宣告的意味,不輕不重地在她下唇上咬了一口,隨即又像安撫般,用溫熱的唇瓣含住,重重地吮吻了一下,聲音含糊卻凶狠地從膠著的唇齒間溢出,「我說不許!蔣明箏,你不許!」
「不許甚麼呀?」蔣明箏被他咬得輕嘶一聲,卻笑得更開,就著他低頭的姿勢,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啾」地親了一口,濕潤柔軟。不等他反應,指尖又流連過他蹙緊的眉、高挺的鼻梁,最後停留在那因惱怒而緊抿的唇上,輕輕一點,隨即再次抬頭,精准地覆上他的唇,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眼裡滿是狡黠的光,「不許這樣親你嗎?好吧好吧,聽你的,以後不親了。」
「你明知道我說得不是這個!」
俞棐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又氣又急,可心底卻因為她剛才那主動湊上來的親吻,不受控地漫開一絲隱秘的甜。那點甜混著翻騰未消的醋意和惱火,發酵成更洶湧、更陌生的衝動,燒得他眼底發紅。他再也受不了她這游刃有餘的逗弄,猛地追著她欲退開的唇吻過去,吻得毫無章法,帶著灼人的熱度,像困獸在絕望地確認領地。
蔣明箏一邊從唇齒間溢出輕笑,一邊偏頭躲閃,發梢掃過他滾燙的皮膚。「甚麼這個、那個……」她聲音里浸滿了笑意,在昏暗廊下悠悠回蕩,像最精巧的魚餌,晃在早已咬鈎、卻還在徒勞掙扎的魚兒面前,「聽不懂。」
俞棐被她這副無賴又勾人的模樣徹底擊敗,最後那點強撐的脾氣也散了架。他一把將還在躲閃的人狠狠摁回懷裡,手臂鐵箍般收緊,滾燙的唇尋到她早已泛紅的敏感耳垂,近乎咬牙切齒,卻又透著一股深藏的無措和認命般的縱容,一字一字,帶著濕熱的氣息,狠狠烙進她耳蝸:
「壞、女、人。」他喘息著,又恨又愛地繼續控訴,每個字都浸滿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委屈,「我,聶行遠,現在又來個斯文敗類……你就不能,只看著一個?選一個不行嗎?」他松開她的耳垂,額頭抵著她的,在極近的距離里望進她含著笑意的眼睛,聲音低啞下去,像是質問,又像是拿她毫無辦法的哀嘆,「壞女人……你怎麼這麼貪心?」
蔣明箏迎著他近乎凶狠卻又脆弱的目光,臉上那點玩味的笑意漸漸沈澱。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心,描繪著他繃緊的下頜線。這無聲的觸碰,比任何言語都更讓俞棐心慌意亂。
就在他快要被這沈默逼瘋的瞬間,蔣明箏忽然踮起腳尖,仰起臉,主動吻住了他。
這個吻,起初很輕,像一片羽毛拂過,帶著試探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溫柔。但僅僅一秒,俞棐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便轟然斷裂。壓抑整晚的醋意、怒火、不安,還有更深處洶湧澎湃的渴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所有防線。
俞棐悶哼一聲,猛地反客為主。一手狠狠扣住她後腦,用力將她按向自己,另一隻手鐵箍般勒緊她的腰,力道大得讓她低哼。他的吻變了,不再是剛才的慌亂試探,帶著不容反抗的蠻橫,直接撬開她的齒關,長驅直入。舌頭滾燙,急切地掃過她口腔每個角落,吮吸,糾纏,交換著彼此灼熱的呼吸,帶起一片濕漉漉的聲響。
蔣明箏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凶猛徹底淹沒。她下意識抱緊他脖子,指尖掐進他發根。先前那點游刃有餘瞬間沒了,在他近乎掠奪的攻勢下節節敗退,只能被動承受。可漸漸地,身體里像有把火被點著了,她也開始游刃有餘地回應,舌尖試探著碰了碰他的。
黑暗裡,只剩下一片混亂的水聲和越來越重的喘息。兩人身體緊貼,沒有一絲縫隙。她能感覺到他襯衫下繃緊的肌肉,他滾燙的體溫,還有某個不容忽視的、堅硬的變化正抵著她。他的手從她腰後滑下去,隔著絲滑的裙擺重重揉捏,布料摩擦發出細碎的窸窣聲。蔣明箏腿一軟,全靠他勒在腰上的手臂支撐。
這個吻又深又急,像要把對方拆吃入腹。分開時,兩人都喘得厲害,額頭相抵,嘴唇又濕又紅,在昏暗光線下泛著水光。短暫的分離只有一秒,俞棐又追過來,重重地在她紅腫的唇上啄吻幾下,才稍稍退開,但手臂依然圈得死緊,胸膛劇烈起伏,盯著她的眼睛亮得嚇人。
「前男友不行,斯文敗類也不行。」俞棐的聲音還帶著未平復的喘,嘴唇離她不過毫釐,滾燙的氣息拂在她皮膚上,字字清晰,又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執拗,「我行。我比他們都行。選我。」
從滬市那晚到現在,這根弦就一直繃在他心裡。聶行遠的出現已經夠讓他焦躁不安,現在又憑空殺出個周戚寧,樣貌、家世、氣質,樣樣都像尺子比著蔣明箏量的,站在一起刺眼地登對。他何止是吃醋,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恐懼,怕她隨時會抽身離開,連現在這點不清不楚的關係都要收回。他像站在懸崖邊,只能笨拙地、近乎自貶地,把自己那點心思捧出來,急不可耐地遞到她眼前,生怕晚了就沒了位置。
「今晚不回去了,行不行?去我那兒。」他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下去,近乎耳語,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那雙平日飛揚的眼此刻濕漉漉地望著她,竟有幾分不合身份的乖順和可憐,「我想你了……箏箏,求你。」
可惜,蔣明箏昨晚剛被於斐和聶行遠纏著折騰了大半夜,眼下實在沒甚麼「開葷」的興致,別說今晚,接下來幾天都想休養生息。她正琢磨著怎麼委婉地把他這不合時宜的火苗按下去——
「咔嚓。」
一聲清晰的、枯枝被踩斷的脆響,驟然從走廊另一端更深的陰影里傳來。
極其突兀,瞬間撕裂了兩人之間粘稠的氛圍。
幾乎就在聲音響起的同一剎那,俞棐的眼神驟然變了。所有外露的懇求、脆弱、慾望,在瞬間褪得一乾二淨,被一種近乎本能的凌厲警惕取代。他甚至沒來得及完全直起身,手臂已迅疾地一攬,將蔣明箏嚴嚴實實擋在身後,自己則猛地轉向聲音來源,脊背微弓,像一頭瞬間進入防禦狀態的猛獸,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冰碴子般的寒意,砸向那片黑暗:
「誰在那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