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自薦枕席,箏箏你試試我(微微H)
「你,你甚麼意思。」
蔣明箏被平放在床上,看著用膝蓋分開自己雙腿,跪在中間的男人,怕倒是沒有,雖然隔著八年,但拿捏個聶行遠她自認不是難事,而且當年那事是聶行遠不聲不響的消失,過錯方不是她,現在讓她白睡洩火,權當亡羊補牢。
但她難免有些尷尬,白睡個器大活兒也許不錯的男人她不吃虧是真,但她還是有點後悔,後悔自己從房間出來不該挑釁對方,她本意是把人氣走,誰知道聶行遠這傢伙臉皮越來越厚不說,八年過去還不如當年有骨氣,真在門外聽完也就算了,還幫她洗那兒,想到男人掌心裡全是於斐精液的樣子,蔣明箏臉熱至於又有點詭異的‘性’奮?大概是因為報復感?
「自薦枕席。」
四個字,清晰,平穩,甚至帶著一點探討般的認真,從聶行遠的口中吐出,砸在只有兩人呼吸聲的寂靜里。
「你說甚麼?」
蔣明箏聽到了,每個音節都聽得真切,可大腦處理這簡單信息的速度卻異常緩慢。自己隱隱猜到他想幹甚麼,和親耳聽到他用這樣直白到近乎直白的詞彙說出來,衝擊力截然不同。有一瞬間,她甚至覺得耳膜嗡鳴,周圍的光線都晃了晃,一種荒誕的不真實感再次攫住了她。
「你真瘋了?」
聶行遠看著她臉上那片空白的恍惚,眼底深處有甚麼情緒極快地掠過。他非但沒有退卻,反而就著這逼仄的距離,更清晰、更緩慢地,將那句驚世駭俗的話,掰開揉碎,餵進她混亂的思緒里:
「想讓你試試,」他頓了頓,目光鎖住她的眼睛,不放過其中任何一絲細微的波動,「我夠不夠格,當這個‘叄’。」
「貨比叄家,才知優劣,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我和俞棐——」
蔣明箏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自從和俞棐有過那一夜,她對「叄」這個數字,對這個稱謂,就過敏般地敏你怎麼知道我和俞棐感警惕。可話剛出口,僅僅九個字,她就在聶行遠臉上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真實的疑惑,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那表情並非被戳破的惱怒,而是一種下意識的、對陌生信息的不解。
糟了,她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死嘴!
蔣明尷尬地恨不得用被子捂住自己的臉,可惜被子被她和聶行遠死死壓在身下,她和他這會兒一個光著屁股一個一件沒穿,她光著屁股,厚臉皮瘋子聶行遠赤條條的壓在她胸前。
說多錯多,乾脆閉嘴。
這個念頭像一道冰冷的閘門,轟然落下,截斷了蔣明箏所有翻湧到唇邊的解釋、辯白,或是更多的、可能越描越黑的詞句。她立刻緊緊抿住了唇,徬彿那兩片柔軟的線條是最後一道防線,將所有呼之欲出的聲音和情緒死死鎖在喉嚨深處。
她甚至刻意調整了一下呼吸,讓微微急促的胸膛平復下去,然後,擺出了一副近乎無懈可擊的、勢要將嘴硬進行到底的架勢。下巴微揚,脖頸拉出一道脆硬而優美的弧線,視線則輕飄飄地、徹底地從聶行遠那雙徬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上移開,落向了臥室窗台。
那裡,一盆小小的、飽滿的多肉植物,正靜靜地待在月光里。胖乎乎的葉片聚攏成蓮座狀,邊緣泛著一點淡淡的粉,在昏暗光線下顯出某種與世無爭的、笨拙的可愛。蔣明箏的目光就凝固在那片小小的、安靜的綠色上,看得極其「專注」,徬彿那是甚麼舉世罕見的珍寶,值得她投入全部心神。
她將自己所有的存在感,都收斂、壓縮,再投射到那盆無辜的多肉上。至於身後那個呼吸驟然加重、氣場陡然變得沈鬱壓迫的男人?
她無所謂。
聶行遠是瞬間被點爆的怒火中燒,還是被那陌生的名字刺得鮮血淋,抑或是陷入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晦暗情緒……她統統無所謂。不僅無所謂,心底某個角落,甚至惡劣地、破罐破摔地盼望著:最好再生氣一點,氣到理智全無,氣到拂袖而去,現在就立刻、馬上從這間臥室消失。
那麼,這張寬闊、柔軟、此刻還殘留著混亂氣息的大床,就將完全屬於她一個人,一個人睡舒服的很。
況且——好吧,蔣明箏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底那點隱秘的僥倖,此刻正像水底的氣泡,不受控制地往上浮。
「被人抓到自己吃鍋望盆」和「被前男友親自抓個正著」這兩者的嚴重程度,在她心裡有著天壤之別。前者,或許還能用成年人之間心照不宣的模糊地帶,用一時衝動或各取所需來勉強粉飾,哪怕難堪,也總隔著一層社會的、疏離的面紗。
可後者……尤其是被聶行遠撞破,性質就截然不同了。那層遮羞布會被徹底撕開,露出底下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狼狽。那會讓她顯得……像個離了男人就不行的、飢渴的、毫無長進甚至變本加厲的笑話。
徬彿這麼多年過去,她依然被困在與他的那一段裡,需要用別的男人來填補、來證明,卻又偏偏再次落入他眼中。
在聶行遠面前,蔣明箏可悲地發現,自己那早已在職場和生活中磨得差不多的「偶像包袱」,竟然頑固地重新生長出來,且變本加厲。她可以在於斐面前疏離,可以在俞棐面前放縱,甚至可以在任何人面前扮演任何角色。唯獨在聶行遠這裡,她做不到全然的無所謂,做不到徹底的破罐破摔。
至少,她絕不想在他面前,再矮上一截,她就是要做聶行遠心裡永遠高高在上的公主,她不要輸給聶行遠!
俞棐……於斐……名字發音那麼像,他或許根本沒聽清,或許根本沒往那處想。她何必自亂陣腳,此地無銀叄百兩?破罐破摔的念頭湧上,她緊閉著嘴,眼神卻心虛地飄開,不敢再與他對視。算了,反正……說不定他根本沒注意到那個錯誤的音節。
然而,聶行遠注意到了。
他不僅注意到了那個突兀的、發音細微差別但指向明顯不同的名字,更看穿了她此刻所有心虛、躲閃、欲蓋彌彰的表情。一股混雜著荒謬、怒意,還有更深沈難言情緒的火,猛地竄了上來,燒得他心口發悶,舌尖發苦。
氣極反笑。
他甚至真的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愉悅,只有冰冷的自嘲。他的「貨比叄家」,指的是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再加上一個於斐。他以為這已是極限,是底線,是他能想到的最不堪又最直白的角逐。可他萬萬沒想到,蔣明箏一點都沒「虧待」自己。
排隊?他連排隊當這個「叄」,似乎都趕不上新鮮的趟。
苦澀如同最劣質的酒液,猝不及防地嗆入喉管,燒灼著五臟六腑。他看著眼前女人緊閉雙眼、睫毛微顫的側臉,那點怒氣奇異地沈澱下去,化作更綿密、更窒人的酸楚。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迂迴試探的力氣。
「我說,」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平靜,重復了更早之前的一句話,徬彿那才是他最初真正想表達,卻被這場荒謬誤會打斷的核心,「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仇人一樣。」
這句話沒頭沒尾,卻沈重地落在兩人之間。
然後,他低下頭,帶著那股揮之不去的苦澀氣息,輕輕地、近乎珍惜地吻了吻她緊閉的唇瓣。不是一個充滿情慾或征服意味的吻,反而很輕,很軟,一觸即分,像一片帶著涼意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