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查了也白查
「呵……哈哈……我真是……」 他抬手蓋住眼睛,笑聲卻止不住,「真是被那些狗血影視劇荼毒得不輕……居然會相信私家偵探這種扯淡的玩意兒……還指望能挖出甚麼驚天秘聞、曲折離奇的身世……」
兩萬塊。
他不缺,甚至錢對他來說和廢紙沒區別。
但不是傻缺,兩萬就這?
就換來這麼一份乾淨、漂亮、卻也單調得一眼能看到底的簡歷。除了證明她工作努力、能力不錯、一路升遷之外,甚麼都沒告訴他。沒有她如何從陽溪掙扎到京州的細節,沒有她帶著那個「特殊」的哥哥經歷了怎樣的磨難,沒有她是否還記得張芃,更沒有……她是否曾被高玉龍的陰影再次籠罩。
甚麼都沒有。
只有「途徵集團」這四個字,反復出現,像一個堅固的、無聲的堡壘,將她的過去保護或者說隱藏得嚴嚴實實。簡歷上的每一個字都合乎規範,無懈可擊,卻也冰冷得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拒絕任何對牆後風景的窺探。
「蔣明箏……」 連嘉煜念著這個名字,指尖無意識地划過屏幕上那張冷靜的職業照,屏幕的裂紋恰好橫過她微微上揚的唇角,讓那標準而完美的微笑顯得有些怪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被外力破壞的脆弱感。
他心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並沒有因為簡歷的「乾淨」而平息,反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漣漪一圈圈擴散,攪得他心神不寧。
「嘖,真是調查了個寂寞。」 他自嘲地低語,將手機再次隨手扔到一旁昂貴的地膠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屏幕上的裂紋似乎又蔓延了一小道。這次他看都沒看一眼,徬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物件。
他重新躺平,四肢舒展,望著天花板上鏡面里映出的自己——頭髮濕亂,汗水沿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眼神里卻沒了平日的慵懶或玩世不恭,反而沈澱著一種罕見的、被強行勾起又得不到滿足的探究欲。練舞後肌肉的酸脹和疲憊陣陣襲來,可大腦卻異常活躍,像一架失去目標的偵察機,在名為「蔣明箏」的迷霧上空盤旋,試圖找到一絲可供降落的線索。
一個從陽溪那種地方掙扎出來、帶著一個特殊哥哥、還能考上京大、最終在途徵這樣的大集團站穩腳跟的女人……她的人生軌跡,絕不可能像簡歷上那幾行字那般平滑順遂。那平淡的文字背後,該有多少個咬牙硬撐的夜晚,多少次孤立無援的抉擇,多少不為人知的交易與代價?
還有張芃那老狐狸,提到她時眼裡一閃而過的光,絕不僅僅是惜才那麼簡單。二十年前那兩千塊錢,真的只是「善心」嗎?高玉龍那個雜碎,後來真的就那麼容易放過了一塊到嘴邊的肥肉?
疑問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私家偵探的廢物表現,非但沒有打消他的念頭,反而像在告訴他:看,她的過去被藏得很好,有意思吧?想知道嗎?偏不告訴你。
這種被吊著的感覺,讓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連二少極其不爽。他習慣了掌控,習慣了信息透明,習慣了任何事情只要他想,就能立刻知道答案。蔣明箏這份「乾淨」到詭異的簡歷,和圍繞她產生的種種謎團,恰恰踩中了他的逆鱗。
「真麻煩……」 他煩躁地抓了抓汗濕的頭髮,盯著鏡子里那個顯得有點陌生的、過於「在意」的自己,心裡那點傲嬌和彆扭又開始打架。為一個只見了側臉、查了份無聊簡歷的女人費這麼大勁,值得嗎?張芃都不急,他急甚麼?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叫囂:我連嘉煜想知道的事,還沒有弄不明白的!管他值不值得,他現在就是想知道!這無關利益,甚至可能無關風月,就是一種純粹被好奇心,或許還有些別的他意識不到的在驅使的、不管不顧的衝動。
既然旁門左道走不通,那……
一個簡單粗暴、卻絕對有效的念頭,猛地闖進他的腦海。
連嘉煜倏地睜開眼,鏡子里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桃花眼,此刻亮得驚人,裡面閃爍著一種近乎任性的、不計後果的決心。管他甚麼分寸感,甚麼該不該,他連二少想知道的事,就沒有弄不明白的!常規手段不行,那就上「核武器」。
他「嚯」地一下坐起身,也顧不上地板上冰涼的汗漬,長腿一伸,精准地勾過被扔到一旁的手機。屏幕已經碎了,蛛網狀的裂痕在燈光下有些刺眼,但還能用。他動作利落地解鎖,指尖在通訊錄裡快速滑動,幾乎沒有思考,就精准地找到了那個被置頂、備注為一個簡單「哥」字的聯繫人。
隋致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