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隋致廉
他的親哥,連家的實際掌舵人,一個名字在某些圈層里就意味著能量和規則的代名詞。
用這種「核武器」級別的資源,去查一個女人的背景,聽起來簡直荒謬。但連嘉煜此刻顧不上那麼多,他心裡那股被吊著的好奇和煩躁急需一個出口,而他知道,他哥有能力、也最有可能,在最短時間內給他一個最清晰的答案。
幾乎沒有猶豫,他按下了撥號鍵。
京州,西山壹號院,主樓叄層書房。
夜色已深,這處位於半山、安保森嚴的私人別墅區靜謐得只聞山風掠過林梢的細微聲響。叄樓東側的書房,佔據著整層最好的視野,一整面落地窗將遠處城市璀璨的燈火與近處庭院精心打理的景觀盡收眼底,此刻卻因厚重的窗簾嚴密拉合,只留下一室沈靜而專注的光暈。
隋致廉剛剛結束一個持續近叄小時的跨洋視頻會議。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略顯疲憊卻依舊輪廓分明的臉。他抬手,用修長有力的手指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試圖驅散長時間集中精神帶來的鈍痛。書桌是定制的黑胡桃木,寬大厚重,上面攤開著幾份亟待他最終審閱簽字的文件,涉及一筆數額巨大的跨境並購案,容不得絲毫馬虎。
室內只開了書桌上一盞古董台燈,暖黃的光線將他籠罩在一片靜謐的光圈里,也將他眉宇間那份常年居於上位、運籌帷幄所帶來的深沈與威壓映襯得更加清晰。
就在他準備重新將注意力投回文件時,擱在桌角那部私人定制的、沒有任何品牌標識的黑色手機,屏幕倏然亮起,同時發出一種特殊的、頻率獨特的震動聲。
隋致廉動作一頓。
這個鈴聲,只屬於一個人——他那個讓人頭疼又無可奈何的弟弟,連嘉煜。
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23:30。
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這個時間點,連嘉煜很少會直接打他這個私人號碼。那小子雖然被寵得無法無天,但在某些規矩上,倒還知道些分寸,比如,非緊急或重要事宜,不會在深夜打擾他這個日理萬機的哥哥。除非……是遇到了甚麼他自己擺不平的急事,或者,又在外頭惹出了甚麼需要他這個兄長出面「擦屁股」的禍端。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讓隋致廉剛剛稍有舒緩的神經,再度隱隱繃緊。
他放下揉著眉心的手,拿起手機,滑動接聽。
電話只響了兩聲。
「阿煜?」 隋致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低沈平穩,帶著一絲處理冗長事務後的疲憊,但那份屬於上位者的威嚴和沈穩依舊清晰可辨,「這麼晚,有事?」
練舞室。
連嘉煜深吸一口氣,將心裡那絲「為這種小事(或許也不算太小?)麻煩老哥是不是太小題大做、會不會挨罵」的微弱遲疑,乾脆地壓了下去。他哥雖然管他管得嚴,但從小到大,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基本有求必應。所以……這次……應該也沒事吧?反正他哥手下能人多,查個人而已,又不用他哥親自動手。
他用他特有的、混不吝卻又帶著點理所當然的語調,對著話筒開口,語速很快,每個字都清晰無比,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徬彿在下達指令:
「哥!幫我查個人!叫蔣明箏,途徵集團的總裁辦主任。我要知道她所有的底細——從出生到現在,在哪兒長大,怎麼上的學,怎麼進的途徵,家裡還有甚麼人,遇到過甚麼事,特別是……」
他本想加上「和娛樂圈,還有高玉龍那王八蛋有沒有過瓜葛」,但話到嘴邊,又覺得這事兒牽扯有點深,而且高玉龍和他哥的圈子未必有交集,貿然提了反而可能讓他哥問更多,麻煩。於是話鋒硬生生一轉:
「……算了算了,就先查這些!越詳細越好!」
他頓了頓,像是覺得光說不夠,又強調性地補充了一句,語氣斬釘截鐵,帶著連二少一貫的、被寵出來的任性:
「盡快。我等著要,明天下午五點前一定要給我!」
說完,不等電話那頭有任何反應,無論是詢問、質疑,還是可能的斥責,他就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動作行雲流水,徬彿剛剛只是吩咐助理去訂個外賣,而不是動用他哥的能量去深挖一個陌生女人的全部隱私。
把手機再次隨手扔回地上,連嘉煜向後一仰,重新躺倒在冰涼微濕的地膠上。胸腔里那股盤旋了一晚上的、莫名的躁動和無處安放的好奇,因為做出了這個「不管不顧」的決定,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微妙的、混合著期待與某種隱秘興奮的情緒,悄然在心底升騰起來。像是按下了某個危險又誘人的按鈕,明知可能引發未知後果,卻還是忍不住期待即將揭曉的謎底。
他望著天花板上鏡子里自己大汗淋灕、卻眼神發亮的面孔,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個近乎頑劣的、帶著得逞般快意的弧度。
「這下,總能挖出點有意思的東西了吧?」
他低聲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練舞室里帶著回響。
書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