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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嚴肅職業恐懼症,可我是周戚寧,你的朋

咕且 · 從屬關係(NP) · 本章第 2 / 2 頁

可這把能讓耳朵懷孕的好嗓子,此刻落在蔣明箏耳中,卻莫名讓她脊背更僵直了。無他,周戚寧這語氣、這調子,越聽越像大學時上大課,教授用這種悅耳但不容置疑的聲音,點名抓打瞌睡的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的前奏!雖然聲音極度好聽,但對她而言,這簡直是包裹著糖衣的「毒藥」,讓她條件反射地進入「備戰」狀態。

眼神更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了!看臉?對方睡衣領口微敞,水珠偶爾從發梢滾落滑過脖頸,太冒犯!低頭?視線更容易落到那敞開的V領和隱約的胸膛線條上……蔣明箏只覺得臉頰微熱,目光飄忽,最後只好盯著屏幕上對方肩膀後方書架的某一本書脊,努力維持鎮定。

周戚寧將她的局促盡收眼底,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笑意。叄年了,這位在外面能獨當一面、冷靜果決的蔣主任,每次視頻看他,還是這副如臨大敵、乖巧得像他手下最怕挨罵的研究生的模樣。

他放下杯子,指尖輕輕推了一下滑落鼻梁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地落在屏幕那端的蔣明箏臉上,語氣依舊溫和磁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促狹:

「你那邊工作,還順利嗎?」

周戚寧看著屏幕那端正襟危坐的蔣明箏,她扎著清爽的丸子頭,幾縷碎發柔順地貼在頰邊,但整個人從姿態到眼神,都透著一股近乎僵硬的拘謹。她那雙總是顯得冷靜自持的漂亮眼睛,此刻正死死、一錯不錯地「釘」在他身後書架上那本燙金德文舊書的書脊上,徬彿那是甚麼必須攻克的學術難題。

他問完那句尋常的寒暄,她便立刻用一種彙報工作般的、條理清晰但語速略快的調子接上:「順利。」

蔣明箏頓了頓,似乎覺得過於簡短,又迅速補充,目光依舊焊在書脊上,「和對方負責人聊得很好,雙方目前就項目的大概方向、預算框架和執行時間表都初步交換了意見,基本達成共識。鏈動那邊也展現了足夠的專業度和誠意,雖然……」 她語速極快地略過了某個點,「……但整體推進符合預期。明天安排了參觀他們的技術展示中心和合作案例展廳,下午會有一個更深入的小範圍討論,主要圍繞……」

她事無巨細地復述著工作日程和會議要點,邏輯清晰,用詞精准,甚至提到了幾個關鍵數據和時間節點。若不是她始終不敢與他對視,且身體姿態緊繃得像隨時準備起立回答問題,這幾乎可以算是一次完美的下屬出差彙報。

周戚寧安靜地聽著,指尖無意識地點著保溫杯光滑的杯壁,發出極輕微的、有節奏的嗒嗒聲。鏡片後的目光卻早已脫離了客觀觀察的範疇,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專注與柔軟,細細描摹著屏幕那端的一切——她微微抿緊的、透著點倔強弧度的唇線;她因為努力維持鎮定而顯得有些用力、以致於膚色更顯白皙剔透的側臉;還有她那總是下意識避開他視線、此刻正「釘」在某本書脊上的、微微顫動的長睫。

他見過她太多模樣。在談判桌上,她言辭犀利,邏輯縝密,寸土不讓,眼神冷靜得像最精密的儀器。在於斐突發狀況時,她又能瞬間切換成另一種模式,果斷、堅毅,像一棵柔韌而不可摧折的樹,將所有慌亂與恐懼壓進心底,只展現出足以安定人心的沈穩。甚至面對難纏的客戶或複雜的醫療決策,她也能迅速理清頭緒,條分縷析,展現出超越年齡的成熟與擔當。

可偏偏,只要鏡頭或者視線的重心聚焦到他身上,當他本人站在她面前時,蔣明箏身上那層令人欣賞的、動容的、幹練冷靜的殼,就好像被甚麼無形的力量輕輕一碰,瞬間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從那些裂紋底下悄悄探出頭來的,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混合著警惕、不安、小心翼翼的觀察,以及一種……近乎笨拙的「乖順」?徬彿生怕哪裡做得不好,會惹他不快,會讓他這個醫生覺得麻煩。

好像他是甚麼洪水猛獸,或者……更糟糕,是手握評分表的嚴苛考官。

這個認知,讓周戚寧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滋味。有點無奈,有點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種淺淺的、卻揮之不去的委屈。他自認從未對她擺過任何架子,給予的一直是盡可能的尊重、理解與支持,甚至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距離,生怕過度關切會給她壓力。可叄年了,她似乎依然固執地把他框定在「周醫生」這個帶著權威感和距離感的身份格子里,禮貌,感激,卻也疏離。

這份委屈很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它確實存在,像一根極細的絲線,偶爾會輕輕扯動一下他素來平穩的心緒。尤其當他看到她對別人、比如那個俞棐,或者工作中的合作夥伴能更放鬆、更自然地相處時,這種對比帶來的微妙落差感,便會悄然浮現。

可他能怎麼辦呢?束手無策。

比起於斐那扇因為智力障礙而顯得單純、一旦獲得信任便容易敞開的門,蔣明箏的心門,才是真正堅不可摧、機關重重的堡壘。那堡壘由她早年的艱辛、過重的責任、被辜負的信任以及對失去的深切恐懼一磚一瓦壘砌而成,厚重,冰冷,警惕著一切試圖靠近的溫暖。她的「乖順」與緊張,與其說是對他的畏懼,不如說是她保護自己內心世界、維持安全距離的一種本能策略。

可他喜歡她,很喜歡,打定主意獨身丁克終身,死了就捐獻遺體當大體老師的周戚寧很喜歡蔣明箏。

這份喜歡,並非突如其來,而是在這叄年點滴相處中,如同溪流漫過石階,悄然浸潤,不知不覺已深。他喜歡她的堅韌與脆弱並存,喜歡她對於斐毫無保留的愛與擔當,喜歡她偶爾流露出的、與平日冷靜形象不符的、帶著點執拗的孩子氣,甚至……也喜歡她此刻這種唯獨面對他時才有的、讓他既委屈又覺得莫名可愛的緊張。

可他同樣清醒地知道,這份喜歡,在蔣明箏那厚重的堡壘面前,必須收斂起所有急切與鋒芒。他不能敲,不能撞,甚至不能表現出太過明顯想要進入的意圖。他只能像現在這樣,以「朋友」和「醫生」的身份,停留在安全距離之外,提供她需要的支持與穩定,用最大的耐心,等待或許有一天,那扇門會從內部,因為他長久不變的、溫和而不帶壓迫的存在,而自行鬆動,露出一絲縫隙。

這過程注定漫長,且結果未知。但周戚寧看著屏幕上那個依舊不敢與他對視、卻讓他心底一片柔軟的女人,只是極輕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將那一絲無奈與委屈悄然壓回心底,任由那份喜歡,在克制與守望中,靜靜沈澱。

蔣明箏在面對他時的這種強烈的反差,並不讓他感到疏離或冒犯,反而……有點可愛。

是的,可愛,蔣明箏很可愛。

周戚寧被自己心裡冒出的這個詞輕輕撓了一下。蔣明箏像一隻在野外威風凜凜、能獨自應對風雨的小豹子,一回到信任的巢穴附近,就下意識地收起利爪,挺直脊背,努力做出「我很可靠、我很聽話」的模樣,卻不知道那雙總是忍不住飄忽一下的眼神,和微微繃緊的肩膀,早已洩露了那點不易察覺的、只對特定對象才有的緊張。

他看著她一本正經地繼續「彙報」明天下午可能遇到的幾個技術難點及她的應對思路,終於在她又一次下意識地用了「您看這樣是否可以……」的句式時,輕輕打斷了她。

「明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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