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別開屏了,學長
另一邊,機場去酒店的路上,俞棐在車廂陰影里湊近蔣明箏:「剛才William誇我帥,你為甚麼不點頭?」
蔣明箏目視前方,嘴角微揚:「因為你短視頻里的樣子,比現在這副沒睡醒的樣子強點。」
俞棐挑眉要反駁,她卻忽然轉頭,眼裡閃過狡黠的光:「不過現在這樣……也還行。就是少和我黏在一起,凹一下冷面總裁人設更安全。」
車前座,William正低聲和Emma確認晚餐細節:「聶行遠那邊……給我穩住他,別讓他直接過來,晚上再說。」Emma點頭,悄悄瞥向後視鏡,看著蔣明箏和俞棐之間隔著半掌距離,還有俞棐的手指始終虛扶在她座椅邊緣的動作,Emma總覺得有哪裡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但想到聶行遠那掃興狂魔,她又壓下這點微妙的情緒,在手機上編輯著給聶行遠的消息。
【六點半,雲頂,606包廂。】
對蔣明箏,聶行遠有著超乎常人的執著這一點,對蔣明箏,聶行遠懷揣著一份超乎常人的、近乎偏執的執著。這份執念的源頭,要追溯到大叄那年秋末的天文社招新現場。
那天傍晚,蔣明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衫,正踮著腳費勁地調整那台老掉牙的天文望遠鏡焦距。夕陽的余暉剛好從活動室破舊的木窗櫺斜射進來,在她側臉鑲了道毛茸茸的金邊——這本該是幅挺有意境的畫面,如果忽略她嘴裡正小聲嘀咕的話。
「甚麼破機器……」她皺著眉,鼻尖沁出點細汗,手指擰著調焦旋鈕,「學分難掙,屎難吃,大猩猩不比這星星好看,無語。」
這話從她那張被光影襯得近乎透明的臉上說出來,反差大得讓剛踏進活動室的聶行遠腳下一頓。他當時腦子里嗡地一聲,甚麼「驚為天人」、「一眼萬年」的文藝詞兒全湧上來了,可下一秒就被這句粗魯又實在的抱怨砸得七零八落。
後來蔣明箏無數次想穿越回去捂住自己的嘴,就為這麼句破話,招惹上這麼個甩不掉的牛皮糖,實在虧大了。就是那個瞬間,聶行遠這個平日最不屑校園青春劇里「一眼萬年」橋段的現實主義者,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裡「咯噔」一聲。他當時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完了,我這俗人,竟一頭栽進了最俗不可耐的「一見鍾情誤終身」的俗辣台偶設定里。
很「叄俗」,但他……甘之如飴。
這份甘之如飴,在多年後的此刻,依然頑強地存續著。手機屏幕亮起,是Emma發來的短信,寥寥數語彙報著接機順利。可聶行遠硬是從這公事公辦的文字裡,讀出了無限遐想。他第N次覺得自己的機會又來了,第N+1次堅信他和蔣明箏的故事遠未完結,依舊是不折不扣的「現在進行時」。
儘管蔣明箏第N+1的平方次明確地拒絕了他的開屏示愛,並第N+1的立方次對他說「別開屏了,學長,我對你真的沒興趣,現在沒有,以後也不會有的,好嗎?」
……
聶行遠鎖上手機屏幕,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下午叄點半的陽光依舊熾烈,透過落地窗毫無保留地潑灑進來,刺得人有些睜不開眼。他抬手,指尖撫過今早出門前精心挑選、此刻卻無人欣賞的襯衫領口,那挺括的面料在光線下泛著細膩的冷光。
無所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反正被拒絕,早就是家常便飯了。他這人大概天生反骨,越是碰壁,越是生出些不合時宜的、近乎偏執的鬥志來。
雖然,畢業後整整八年,他都沒敢再真正湊到蔣明箏眼前去「跳」,也是不爭的事實。
「不過……只要不提大魚,她應該不至於再給我一巴掌吧?」
聶行遠下意識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左臉頰,徬彿那裡已經提前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火辣辣的觸感。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可下一秒,一絲笑意卻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漾開,那笑意里帶著點自嘲,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認命的甘願。
「扇我也行,」他低聲自語,目光投向窗外某個虛無的焦點,語氣竟透出幾分奇異的輕鬆,「總好過……她連看都懶得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