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星大人
新宿街頭正下著雨。
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你們預訂了店裡最大的包廂。候客區里擠滿了等位的食客，空氣里瀰漫著滾燙的牛油與香料味，服務員們托著滿溢的菜盤如幽靈般穿梭。
你和Keegan向服務員借了吹風機，將濕透的衣服吹到半乾，這才推開包廂的門。
嗨，各位——
你捧著花歡歡喜喜進去，Keegan在你身旁松開門把手一起進屋關門。
屋內大圓桌上圍了滿滿一圈菜品。黃喉、毛肚、雪花牛肉、小酥肉，迭成小山的海鮮拼盤。房間角落還立著不知道誰點的四大扎酸梅湯，和兩箱冰鎮麒麟啤酒。
Finally!(終於！)Soap怪叫一聲，Birthday boy here was about to start eating the beef raw!(壽星都快要直接點生牛肉生啃了！)
Ghost看過來：Took your time, Sergeant.(你可真會磨蹭，中士。)
Ran into a bit of a stray-cat situation.(遇到一點流浪貓的小狀況。)Keegan抹了把下巴上殘留的水珠，拉開包間衣櫃的門，把帶著潮氣的工裝外套掛了進去，任由櫃門半開著通風。
頭戴紙質皇冠的Krueger從菜單中抬起頭，盯著你肩頭的外套和懷中花束看。
Nice flowers.(花不錯。)他拉長語調，Didn039;t know you had a thing for blue.(不知道你居然喜歡藍色。)
很好看啊！你忍不住嘴角上揚，清亮的光在眼睛里閃爍，你甚麼時候戴上的小皇冠？這麼帥？
Figured your grim little birthday could use some color.(給你陰沈的生日添點色彩沒壞處。)Keegan在Soap旁邊的空位落座，抽空回復Krueger。
你將花束放在房間角落的櫃台上，順勢在Krueger拉開的右手邊坐下。你的另一側是Ghost。他們人還怪好呢，在中間給你留了個席位。吼吼，你今天是壽星的左膀右臂。K?nig是Krueger的左膀，你是Krueger的右臂。
坐穩後，你環顧了一圈杯盤狼藉前嚴陣以待的眾人，好奇：Zimo去哪裡了？他還沒到嗎？
還以為你和Keegan會是最磨嘰的兩個呢，沒想到還有Zimo哥墊底。當然，這個疑問並沒有得到任何解答——這群傢伙的表情寫滿了誰管那傢伙死在哪裡。你只能無奈地低下頭，給Zimo發去一條信息，順手拍了一張美食盛況過去。
[你：Zimo哥快來！就等你壓軸登場了。]
剛撂下手機，包廂門再次被推開，服務員推著推車進門，上面堆迭著如小塔般的肥牛卷、鮮毛肚，以及晶瑩剔透的蝦滑。
你看得驚嘆，不知道這些傢伙到底點了多少。
Looks like a massacre.(看起來像場大屠殺。)Ghost凝視著被端到面前的鮮鴨血。
Keep plaining and you039;re paying.(你抱怨，你買單。)Krueger抄起一罐啤酒，撬開拉環，泡沫哧地冒了出來。
看到Ghost似乎有些嫌棄地把手邊的鴨血往你的方向挪了挪，你忽覺有些奇妙：隊長，你們家鄉不是有那種叫039;黑布丁039;的特產嗎？我記得你還親手下廚做過……我以為你對這種東西的接受度會很高。
你想起他上次做出的那鍋難以言喻的失敗品——雖然完全搞不懂他那天為甚麼會突然心血來潮要做那個——後來你特意去查了查，才知道那是用豬血和燕麥灌成的血腸。
連血腸都可以接受，鴨血對Ghost而言應該只是小菜一碟才對。
Ghost：Black pudding is fried.(黑布丁是煎過的。)
鍋底很快被端了上來。
一邊是濃香鮮辣的牛油紅湯，一邊是濃稠奶白的豬肚雞湯。坐在Krueger另一側的K?nig顯然對這種中式飲食很感興趣，正拿著漏勺在鍋里撈著甚麼。
Krueger斜眼看咕嘟咕嘟翻滾著紅浪的湯底，挑了挑眉毛：For God039;s sake, don039;t tell me we039;re dumping all of this in together.(看在上帝的份上，別告訴我我們要把所有東西都在一起煮。)
信我。你打包票，你會愛上的。
These chopsticks are inefficient.(這些筷子效率太低了。)K?nig大嘆一口氣。
Only if you don039;t know how to use them, Mein Freund.(那是因為你不會用，朋友。)Krueger輕巧地夾起一顆撒尿牛丸放進他碗里，游刃有餘地挑了下眉，Precision is key.(精確是關鍵。)
好傢伙，Krueger甚麼時候這麼熟練了？他肯定偷偷去學習了。
Still can039;t believe my little magic-wand girl likes this bloody stuff.(不過我不敢相信，喜歡魔法棒的寶貝，竟然愛吃這種血糊糊的東西。我以為都是你那個好老鄉點的。)
一半一半吧，我和Zimo都挺喜歡的。你敷衍完他，忽從他那句‘魔法棒’想到了之前八卦他們童年會看些甚麼動漫。
當時只有Krueger和Zimo在場，現在人這麼齊，你得好好打探一下——
帥哥們你們小時候都看些甚麼動漫？
Cowboys and Indians. That was it.(牛仔和印第安人。就這。)Keegan率先回應，語氣平淡，But my older sister watched sailor moon. I had to watch it. No choice.(但我姐姐看美少女戰士。我不得不看。別無選擇。)
You?Krueger轉頭看了Keegan一眼，Keegan, watching girls in short skirts fighting? Now that is an image.(Keegan，看穿著短裙的女孩打架？那畫面太美了。)
Keegan：They have roles. Good teamwork.(她們分工明確。團隊合作很好。)
你正想感慨Keegan還有姐姐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震動忽然響起。聲音來自Keegan褲袋，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以後，眉眼間那點慣常的冷淡明顯松了一些。
Hesh.
接通的瞬間，屏幕那頭的喧鬧便迫不及待湧出：Keegan, my man! We finally landed!(基根，我的兄弟！我們終於落地了！)一張舒展明朗的臉龐出現在屏幕里。背景音里是廣播女聲用日語和英語交替播報著的航班延誤和取消信息。
It039;s a plete madhouse here. Everyone039;s trying to get out before this typhoon hits tomorrow.(這裡簡直是個瘋人院。所有人都想在明天颱風來之前離開。)Hesh舉著手機在人潮里往前走，他腦袋後面是成田機場航站樓的鋼結構天花板，一些推著行李車的旅客從他身邊匆忙走過。每個人都像在和明天即將到來的颱風賽跑。
沒等Keegan說話，Hesh身旁就擠進來一張和他有幾分相似，但更顯沈穩青澀的臉。是Logan。他手裡牽著一條雄壯的軍犬，正警惕地四下張望著。
Logan says hi.(洛根向你問好。)Hesh指了指身旁的弟弟。畫面一陣晃動，那條軍犬湊到鏡頭前，濕漉的鼻頭湊近屏幕，呼哧呼哧地喘氣。
And Riley misses you too.(萊利也很想你。)
Ghost往手機屏幕瞥了一眼，移開目光。
Good to see you, boys. You picked a hell of a time to visit Tokyo.(很高興見到你們，夥計們。你們挑了個絕佳的時間來東京。)Keegan看著屏幕里的昔日戰友們，面色柔和了些許。Got a place to crash? The whole city039;s about to shut down.(找到地方住了嗎？整座城市馬上就要封城了。)
Yeah, we039;ve got a safe house lined up. Barely made it in.(是啊，聯繫了一個安全屋。我們差點就進不來了。)Hesh抱怨了一句，隨後帶著幾分促狹地湊近鏡頭。
So, where is she?
Keegan頓了下。
Who?
Don039;t play dumb, Keegan. The girl! The one you039;ve been chasing halfway across the globe!(別裝傻了，基根。那個女孩！那個你追了大半個地球的女孩！)Hesh笑得有些賊，Logan and I made a bet. I said she039;d make you sleep on the couch.(洛根和我打了個賭。我說她會讓你睡沙發。)
你正美美品嘗著，聽到這句話差點被嗆到。
甚麼女孩兒？誰？不會是你吧？
你下意識轉頭去看Keegan。他面無表情。
你感受到桌上射來的幾道目光。
It039;splicated, Hesh.(這很……複雜，海什。)
Complicated? Come on, put her on! We want to meet the woman who finally managed to tame you!(複雜？老兄，快讓她接電話！我們想見見那個終於成功把你馴化了的女人！)
Hesh顯然沒有讀懂Keegan話語里的暗示。屏幕里的Logan也跟著贊同點頭。
Keegan嘆了口氣，翻轉過手機，越過中間夾著的Ghost將鏡頭對準了你。
你哪敢看啊，只能克制住擋臉的衝動，心虛地移開視線。
下一秒你聽到一聲口哨。
Holy…(天哪……)手機里傳出Hesh難以置信的聲音，No wonder you went AWOL for her.(難怪你會為了她擅離職守。)
嗨。你將目光聚焦在屏幕上，速速和對面的兩位陌生帥哥打了個小招呼，有點羞赧。
Hi, I039;m Hesh, and this quiet guy is Logan. We039;re Keegan039;s brothers.(嗨，我是Hesh，這個安靜的傢伙是洛根。我們是基根的兄弟。)
I039;m Lynn. Nice to meet you.你輕咳，緊張得手頭想捏點東西，於是在底下掐了把Ghost的大腿。被他打了記手背後，你委屈地轉向另一邊，Krueger倒是十分配合，把你的手撈過去揉了幾下。
So, Lynn, tell me the truth. Is he a terrible boyfriend?(那麼，Lynn，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個很糟糕的男朋友？)Hesh忽然道。
Krueger摸捏你的手忽然用力嵌進你指縫，與你十指相扣。
你深吸了一口氣。
他——桌對面響亮的WhatsApp鈴聲打斷你的話。你松了口氣。
天降神音啊簡直。
那頭的Soap正在謹慎嘗試一片裹滿辣油的毛肚，被鈴聲嚇得嗆咳起來。他胡亂抽了張紙擦嘴，摸出手機看清來電顯示，立刻接通並打開免提。一瞬間，歡呼、口哨和解說員激昂的聲音灌滿包廂。
Soap, mate—you039;ve got to see this!(肥皂！看這個，夥計！)Gaz的臉懟近屏幕，兩邊臉頰還畫著油彩。USA vs Mexico! CONCACAF Nations League final!(美國對陣墨西哥！北美國家聯賽決賽！)他身後的巨大電視正在回放一記精彩進球，周圍擠滿穿著球衣、舉著啤酒杯狂歡的人。你和Soap之間隔著隊長和Kee兩人，只能憑借不錯的視力判斷，對面應該是一家規模不小的體育酒吧，而且現場已經熱鬧到了隨時可能有人爬上桌子的程度。
Gaz興奮地把手機轉了一圈：We039;re in Vegas, baby!(我們在拉斯維加斯，寶貝！)鏡頭最後停在他旁邊的Price身上。前任141指揮官正端著一杯黑啤，咬著雪茄神情愜意。
你記得Ghost以前提起過Price。這位老隊長帶著一批141舊部獨立了出去，不再服從美軍上將謝菲爾德的指揮。
How039;s Tokyo treatin039;you, Soap?(東京把你招待得怎麼樣，Soap？)老隊長朝鏡頭舉了舉酒杯，吐出一口煙圈，聲音醇厚，Better than this Vegas heat, I hope.(希望比拉斯維加斯這見鬼的天氣好點。)
Tokyo039;s brilliant, sir! Hot pot, neon lights, the whole lot!(東京棒極了，長官！火鍋，霓虹燈，應有盡有！)Soap興奮地嚷嚷，Who039;s winning?(誰快領先？)
Mexico, 2-1!(墨西哥，2比1！)Gaz搶答，他直指臉上的綠色油彩，Alejandro would be proud!(亞歷杭德羅會驕傲的！)
亞歷杭德羅，好熟悉的名字。亞歷杭德羅·瓦爾加斯……哦！那位墨西哥的瓦爾加斯上校。
你看了眼牆上的時鐘。東京現在是晚上七點四十二分，換算過去，拉斯維加斯應該在凌晨。相差整整十六個小時，這群老兵居然熬夜在酒吧看球賽，甚至還能精神百倍地打視頻電話。不得不承認他們的體力確實很驚人，白天能打仗，凌晨能看球，中間大概還能順便喝酒。
Wait, is that Gaz?(等等，那是蓋茲嗎？)Keegan那邊尚未掛斷的視頻忽然傳出Hesh的聲音。兩部手機離得太近，Gaz剛才那聲USA vs Mexico已經完整鑽進成田機場那一頭。Hesh立刻提高聲音：I039;d know that obnoxious laugh anywhere.(那討人厭的笑聲我到哪都能聽出來。)
That sounds like Hesh!(聽起來像是海什！)Soap手機里也立即傳出Gaz的高呼，You Ghosts always travel in packs, then?(你們這群幽靈總是成群結隊地出動，是吧？)
兩端的人立刻隔著手機屏幕，熟稔地互相調侃起來。你在這一片混亂中暗自松了口氣，心滿意足地端起面前的酸梅湯。
這家酸梅湯甜甜的。
Price here, Hesh. Glad you boys finally crawled out of the jungle. Tell Logan I said he needs a haircut.(我是Price。很高興你們幾個終於從叢林里爬出來了。替我告訴Logan，他該剪頭髮了。)Price慢悠悠加入寒暄。
Will do, sir.(明白，長官。)Hesh大笑著應了聲。
兩支特種部隊，因為相似的境遇，早在此前數次聯合行動中結下不淺的交情。你一邊小口喝著酸梅湯，一邊好奇打量他們，有種參加大型親友見面會的錯覺。
What is this, a 141–Ghosts reunion in Tokyo?(這是甚麼日子？141和幽靈小隊在東京大團聚？)Gaz扯著嗓子喊，酒吧里的歡呼聲越來越大，Where039;s Ghost? Did he finally track down his runaway girlfriend?(Ghost呢？他終於把他那個落跑的女朋友找回來了？)
噗——你沒忍住一口酸梅湯全噴在了旁邊Krueger的杯子里。他慢悠悠挪開杯子，扯了張紙巾給你擦嘴。你匆忙接過紙巾自己擦。
……
連火鍋翻滾的咕嘟聲都明顯了起來。
Hold on, Ghost lost a girl too?(等等，Ghost也跑了個女朋友？)Hesh興奮地拔高嗓音，貼近鏡頭，徬彿找到了組織，Gaz, you won039;t believe this—our boy Keegan039;s got it bad too.(蓋茲，你絕對不敢相信，我們這邊的基根，他也中招了。)
你擦嘴的動作緩緩停住，一種不祥的預感從心底升起。
A Chinese girl! And this is Keegan we039;re talking about, the guy who talks more to his rifle than he does to people! He meets this girl and falls hard. Then they have one fight and—boom—she walks out on him!(一個中國姑娘！我說，那可是Keegan啊！那個只和自己步槍講話的傢伙！他遇到了這個女孩，變得神魂顛倒，然後砰的一聲，他們吵了一架，她就這樣離家出走了！)
Keegan眉心劇烈跳動，拿近手機，兩隻眼盯著屏幕示意Hesh閉嘴。
Logan牽著同樣興奮得打轉的德牧，在一旁扯了扯哥哥的袖子。但Hesh完全沈浸在分享戰友八卦的快樂中：He039;s been chasing her halfway across the globe!(他追著她跑了大半個地球！)
Soap看看Keegan，又探身越過他朝Ghost挑了挑眉，臉上表情精彩又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