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善的鄰居們
陳銘提供的住處是一套鬧中取靜的日式小屋。推門而入,淡淡的榻榻米藺草香混雜著未散盡的樟木氣息撲面。
Zimo走在前面,順手按亮玄關燈。暖黃的光線傾瀉。他把沾濕的外套掛在原木衣架上,脫鞋踏上木地板。
陳銘的導師是個有錢的固執老頭,偏要在市中心弄個日式傳統風格的房子。Zimo邊說邊走向開放式廚房,扭開島台上的照明,彎腰拉開底層的冷藏櫃門。他一年到頭也不來住兩次,倒是便宜了陳銘那小子。
你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陳銘…是交易那天來跟你打招呼的那個人嗎?
嗯。他之前家裡貪腐被查了,現在估計來國外避難的。
Zimo從冷藏櫃里拎出兩瓶寶礦力,冰鎮的霧氣迅速在塑料瓶身上凝結成水珠。他拋了一瓶過來。
你‘啪’地接住,被冰得一激靈,難怪你那時候對他態度冷淡。那現在找他幫忙,你是答應了他甚麼嗎?
Zimo擰開自己那瓶,仰頭灌下半瓶。喉結快速滾動,幾滴冰水滑落下顎,隱沒在黑色T恤的領口裡。他抹了下嘴,目光轉向一旁寬大的格子窗。
沒有。
利用了一點以前的同窗情分而已。他爸違紀違法已經被查處了,但好在他們家其他人沒參與。以前在學校接觸的時候,陳銘做事還算端正,是個能說得上話的朋友。
格子窗外的東京夜景繁華璀璨,霓虹燈火鋪滿了整個視野。因為陣雨剛停,空氣被洗刷得異常通透,雲層稀薄,一輪明月高懸。
Zimo哥,你在外面會想家嗎?
偶爾。你呢?
嗯……和你一樣。
……
Zimo帶著你上了二樓,這裡四面都是全景落地窗,視野極好。
你走到窗邊探頭往右看時一愣。右側,僅僅隔著一道玻璃隔斷和一段不到叄米的半露天陽台,就是另一套格局相似但面積略大的套房。
那套房子的陽台上亮著一盞昏黃的復古壁燈。隔著叄米的距離,你能隱隱聽到對面傳來的熟悉談話聲和洗漱動靜,聽著還挺熱鬧。
這兩棟房子,竟然是連著的誒?你走到陽台邊,看著只到胸口高的玻璃隔斷,驚嘆出聲。
是沒想到能巧到這個份上。Zimo走到落地窗前,拉開一側的玻璃門。夜風夾雜著雨後的涼意吹進室內。
他走向陽台。
相隔叄米的對面陽台上,落地窗敞開著。
一個高大的黑影正彎著腰,手裡拿著個舊蒲團,正在費力地拍打上面的灰塵。那人穿著一件寬松的亞麻色亨利衫和黑色抽繩休閒褲,寬松的五分褲下是結實的小腿。因為體型高大,他在這日式風格的陽台上略顯局促,像只被強行塞進小貓窩的巨熊。
K?nig聽見這邊的動靜,停止拍打動作,直起身。他手裡還捏著那個灰撲撲的蒲團,隔著一段距離看過來。
Gute Nacht.(晚上好。)K?nig和你們打招呼,That…Oni owns this place. It is close. Yes.(那個……Oni擁有這個地方。很近。對。)
他攥著手裡的蒲團,淺藍色的眼睛隔著面罩眨動——不知道是因為不適應還是其他甚麼原因,K?nig把臉遮起來了。用的還是他自己用黑色T恤改良成的面罩。你可以看到他在月色下偏鉑金的茶色短髮,被夜風吹得亂糟糟地翹著,其中一撮倔強地竪在頭頂。因為隔著一段距離,要提高音量才能聽清,這讓他極不適應。It is safe here.(這裡很安全。)
Zimo站在陽台邊,雙手抱胸,冷哼一聲。
Safe? From Atlas, maybe. From you lot? Not so much.(安全?防巨神集團或許夠了。防你們?不見得。)
K?nig僵住,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蒲團,又看了看你。他把蒲團往陽台角落一丟,雙手有些無措地在身側蹭了蹭。
We do not hurt her!(我們不會傷害她!)K?nig反駁,聲音急切拔高。他雙手扒在陽台護欄上,向前傾身。Zimo, you are too jumpy. Like a dog.(Zimo,你太一驚一乍了。像狗一樣。)
……哇哦,小柯內涵Zimo哥像狗?
你扭頭看了眼眉角抽抽的Zimo,再去看對面時,發現K?nig身邊已經多了一個人。
那人漫不經心地擦拭著一頭剛洗過、還濕漉漉的金色短髮。他身上的連帽衛衣換成了一件黑色的短袖緊身衣,結實的肌肉線條流暢性感。
但是!你的關注點在他的臉上。
Ghost居然沒戴面罩!
你久違地欣賞他陰鬱冷漠的面容——或許是英倫特色,就和他們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回太陽的天氣一樣,他們的長相也顯得薄情而憂鬱。
鼻梁很高,在眼窩處投下深邃的陰影。嘴唇很薄,遠遠看著像抿著唇一樣,嘴角天生往下壓了一點,徬彿對甚麼都不太滿意。
他掃了一眼扒在欄桿上的K?nig,又將視線投向這邊的陽台。深棕色的眼眸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深邃。
Give it a rest, mate.(歇會兒吧,夥計。)Ghost出聲。他走到陽台邊緣,目光越過夜色與你對視。We're here to lay low until the typhoon passes. Nothing more.(我們是為了躲颱風才在這兒潛伏的。沒別的。)
Zimo挑眉,手指在玻璃護欄上敲擊。In the apartment right next to ours? Hell of a coincidence, Lieutenant.(就在我們隔壁的公寓?真是巧得邪門啊,中尉。)
Ghost停下擦頭髮的動作,將毛巾搭在肩上。
Maybe.(或許吧。)Ghost語氣平淡。But if you run into any local trouble…you'll be glad we're next door.(但如果你們碰上當地的甚麼麻煩……你會慶幸我們在隔壁的。)
Zimo扯出個冷笑,懶得再跟他們廢話,轉身就準備帶你回屋。
此時,Soap端著兩個還冒著熱氣的馬克杯從對面室內走出,遞了杯給Ghost。
A little hot water with lemon.(加了檸檬的熱水。)
兩人碰了碰杯,Soap一邊喝一邊循著Ghost的視線看過來——
Zimo一把拉上了落地窗。
……
隔音玻璃將夜風和對面的視線隔絕,室內瞬間恢復了安靜。
你眨眨眼,那個人是Ghost的好兄弟嗎?
他以前的戰友。那個非主流以前是141的。
Zimo轉身朝樓下走去。
你小跑著跟上:Zimo哥你怎麼喊他非主流啊。
留個馬可波羅髮型,那不然喊他精神小伙嗎。
……
Zimo走到一樓的布藝沙發處,他一屁股坐下,大剌剌敞著長腿,眉頭始終擰得死緊。
Zimo哥經常皺眉會變老的。你跟過去站在他面前,肚子不爭氣地抽搐了一下。
有點餓,你開始四處張望有沒有吃的。
Zimo揉了揉眉心。
真煩。他嘀咕,抬頭看了看你。去洗個澡吧,主臥應該帶獨立衛浴。我包里有你乾淨的衣服,待會兒我會給你的髒衣服塞進洗衣機。別凍感冒了。你那套治癒的本事,對你自己有用嗎?
有用的,我還沒生過病呢。你得意起來,很快又苦下臉,揉著肚子左右看,Zimo哥我好餓,家裡有沒有吃的?Zimo給你買的宵夜你才吃了兩串,還有好多都被Keegan扔掉了,好可惜。
……你先去洗,我找找。Zimo無奈又好笑地看你。
好嘟。
主臥很大。
木地板中央鋪著厚實的榻榻米床墊,角落立著一個入牆式衣櫃。你將沈重的背包放在榻榻米上拉開,避開金貓,從包底摳出兩件乾淨的換洗衣服。
吼吼,你記得,這兩件好像是Krueger順手幫你洗的!
你抱著衣服猛吸一口,眼神控制不住地往格子窗外瞄去。
其實,
你有一點,
想去隔壁串串門……
當然,這可不能和Zimo說。
水霧在鏡面上凝結,熱水很快衝刷掉一整天的疲憊和涼意。換上乾淨的短袖短褲,你一邊用毛巾擦著還在滴水的頭髮,一邊走出主臥。
Zimo哥我洗好了,你要去洗嗎?
頭髮要剪剪了,越長越難洗了。
客廳里,Zimo正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地毯上。面前放著台開啓的筆記本電腦,估計是閒置在這棟房子里的。旁邊放著拆開的一次性手槍清潔套件,黑色零件散落在乾淨的白布上。
他正在清理防身用的配槍,那把伯萊塔。
聽見你的腳步聲,他沒有抬頭,手中的動作也沒停。那塊沾了槍油的棉布正仔細地擦拭著套筒。
知道了,等會兒去。
Zimo把擦拭好的套筒放在一旁,拿起復進簧。
剛才在車上……Zimo一頓,抬起頭,確實。比起獨自面對巨神集團,有141當擋箭牌,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他放下手中的零件,點開電腦上的另一個窗口,是一張衛星雲圖。巨大的白色氣旋正朝著日本列島逼近。
颱風要登陸了。日本的颱風天一向很厲害,明天一早,東京所有的航空和輪渡都會全面停運。也就是說——
他側過頭看你,雙手抱胸靠在沙發沿上,我們被困在這兒了,至少兩天。
你對隔壁那幾尊煞神倒是一點也不擔心,比起他們,你現在有更迫在眉睫的危機。洗完熱水澡後,身體的新陳代謝加快,肚子里那股飢餓感瞬間呈幾何倍數暴增!
天吶,你第一次餓到渾身發軟。
你雙腿一軟,毫無形象地‘啪嘰’一聲,像條風乾的咸魚癱倒在沙發上,虛弱地哀嚎出聲。
Zimo扭頭看你,一臉離奇,怎麼了這是?
我好餓……你把臉埋在抱枕里吐魂,聲音飄忽,都餓到前胸貼後背了……
真的餓,都給你餓沒力氣了。太奇怪了。
叮咚——
毫無徵兆,門鈴被摁響。你和Zimo對視一眼,你朝他伸手,他一把拉起你。兩人輕手輕腳地挪到了玄關處的監控可視屏前。屏幕亮起,你看著上面顯現出的兩張臉,餓得打了個乾嗝。
……門外站著的是老熟人Nikto和Krueger。
他們怎麼沒有去隔壁?
你扭頭看向Zimo,卻被他的臉色被駭了一大跳。
Zimo哥的臉好臭!
Go away.(滾開。)
Zimo按下對講鍵,冷冷盯著顯示屏上那兩張杵在門外的臉。屏幕里,Krueger肩頭落滿雨滴,他無辜地聳了聳肩。
Ghost threatened to shoot Nikto if we stayed another minute. He was very specific about the knee.(Ghost威脅說我們要是再多待一分鐘就開槍打Nikto。他明確表示要打膝蓋。)Krueger慢條斯理地對著門外的攝像頭說,語氣禮貌。And K?nig…well, K?nig is currently dismantling the coffee table. The vibes are terrible over there, Liebling. Truly dreadful.(至於K?nig……嗯,K?nig正在拆茶几。那邊的氛圍糟透了,親愛的。確實糟透了。)
他向你傾訴著苦難。說著,Krueger從夾克口袋里掏出綠色偽裝網,擦了擦頭上的雨漬,然後甩開戴在了頭上。這讓他看起來像個行走在雨夜林地裡的冷血獵手。
還以為今晚不會下雨了,沒想到這雨一陣一陣的。
你看向他身側的Nikto,又是一陣頭皮發麻。
哇哦!Nikto穿回了他的那身鎧甲……為甚麼?他這樣好恐怖,尤其在晚上。你小聲和Zimo吐槽。
即使隔著監視器那層帶著噪點的屏幕,也能感受到Nikto極具壓迫感的身量。厚重的全包圍式金屬頭套只露出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他抱起雙臂,沒有打傘,雨水順著黑色的戰術護甲流下。
[偏執者:她拒絕了我們?我們討厭被拒絕!]
[潛伏者:她在給我們吃閉門羹呢。]
他討厭被拒絕。
而這雨,無疑讓他腦子里本就尖銳的爭吵聲更響了。
天吶……你忍不住貼靠住Zimo,哥,你覺不覺得Nikto很像被洗腦的冬兵啊?他那個頭套如果只包住下半張臉的話,長得好像。
Открой дверь.(開門。)Nikto突然開口。即使隔著對講機傳來的失真電波,那語氣依舊壓得人喘不過氣。或者說有了電波的加持,更讓你疑心門外站著的是兩個偽人。
那雙冰藍色眼珠猛地盯住攝像頭。
讓我進去。
他用了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刀刃刮過岩石。
你汗毛直立。
Zimo冷哼,他松開對講鍵乾脆切斷語音。
我還說那個叫Keegan的聲音很像美國隊長呢,你覺得嗎。
誒?你一愣,思考起來,好像是有點……
Zimo轉過身,往實木門上一靠,沒好氣地睨著你,嗤笑出聲。這兩人拿這兒當難民營了。剛走一撥又來倆。你這是甚麼吸渣體質。
Zimo哥你不能遷怒我。你不滿撇嘴,我吸引的都是高質量帥哥。
Zimo:少來。
他走到中島台邊,拿過桌上的毛巾開始擦灰。外面風浪再大,那也是他們141內部的屁事。把他們放進來?除非我腦子進了水。他在抽屜里翻找一通,朝你擺了擺手:行了,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甚麼吃的,你上樓去把臥室收拾一下。別給他們開門啊。
好的Zimo哥!
……
口頭安慰了一下飢餓難耐的肚子,你慢吞吞上二樓開始鋪床。這棟日式小別墅大部分是木質結構,四處都有股噴香的原木味。
然而,僅僅五分鐘後——
砰——!!!
一聲驚天巨響。
動靜巨大無比,像有重物猛烈撞擊防盜門,震得玄關處的置物架都跟著顫了一下。架子上那只陶瓷招財貓的紅線鈴鐺叮叮噹噹。
甚麼情況?!
你嚇得懷裡抱著枕頭,噠噠噠地從臥室一路小跑著衝到欄桿邊往下看。
砰——!
又是一陣巨響,你大驚失色。
Zimo哥不好了!我們被攻打了!
幾乎是在同時,Zimo拎著把鍋鏟走出廚房,沈著臉殺氣騰騰:怎麼回事?那兩個瘋子在砸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