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前夕
你們浸潤在東京塔橘紅的燈光下。
Hold your tongue, Krueger.(閉上你的嘴,Krueger。)
Ghost推門下車。
一米九的身高即便是隨意站立,也在人群中難以忽視。他穿了件黑色punk連帽衛衣,骷髏紋樣的覆面織物在東京塔的燈光下忽明忽暗,看起來像港區街頭某個玩亞文化的酷哥。
副駕的門也推開半扇。留著莫西乾頭的Soap探出半個身子,一隻手搭在車門上,像只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犬。後座車窗,K?nig將臉貼在玻璃上,藍眼睛充滿焦灼緊緊看著你。
他沒戴面罩,看起來不太想下車的樣子。
Ghost大步走到Keegan身側,冷冷掃過你身前的Zimo,再看向你。
Having a nice date, muppet?(約會開心嗎,蠢貨?)Ghost語氣平靜得出奇,Fun's over.(遊戲結束了。)
好久不見隊長……
你卡在修羅場中心,視線在Ghost和Keegan之間游移。余光瞥見己方的Zimo、Krueger和Nikto,你飛快評估一番雙方戰力——雖然對面是一群殺胚,但己方這配置好像也不是不能碰一碰?
你奉獻出Zimo給你買的宵夜,舉起紙盒,打哈哈:事出有因,辛苦了。要不大傢伙一起擼個串兒?
還有四串,車上那兩個也有份兒。
你往前遞了遞。
Ghost垂眼盯著遞到面前的紙盒。夜風吹過,烤肉竹籤末端的油脂已經凝固成了白色。周遭不時有說笑的年輕情侶和遊客走過。
……
他沒接。只是緩緩抱起雙臂,胸膛起伏的幅度很重。
你心虛起來——Ghost好像要爆炸了。
還沒等Ghost發作,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了你手裡的紙盒。是Keegan。
Very generous.(非常慷慨。)Keegan語氣平直,But four skewers won't get you out of this, kid.(但四串烤肉可救不了你,孩子。)
他端著盒子,抬眼看向旁邊緊繃的Zimo,隨後視線重新定格在你臉上,沈靜平穩。
Zimo往前一小步將你護在身後。他沒有去碰腰間的武器——在這個場合動手等於找死——但他下意識的護衛姿態落在了另外兩人眼裡。
You think this is a bloody picnic?(你以為這是在野餐嗎?)Ghost放下交迭的雙臂,走近一步,越過Zimo的肩膀盯著你,眼裡壓抑著長時間追蹤積攢的疲憊和惱火。
We've been tracking you across half the bloody globe.(我們追著你跑了大半個地球。)他朝前逼近,Zimo護著你後退了一寸。
你緊張地左右扭頭看向兩邊的'護法們'。
——雖然對方來勢洶洶,但我們的劍也未嘗不利啊!護駕護駕!
一條結實的手臂從旁邊橫出,擋在Ghost身前。
Guten Abend, Lieutenant.(晚上好,中尉。)Krueger語氣散漫,Public place. Not good for business.(公共場所。不適合談事。)
Ghost冷冷瞥視Krueger。
Traitor.(叛徒。)
You ran with our asset.(你帶著我們的資產跑了。)
Asset?(資產?)Krueger輕嗤,收回手揣進夾克口袋。Nein, nein.(不,不。)他偏頭看向你,朝你wink了一下,She is a free agent now.(她現在是只自由的鳥了。)
你心頭一暖,還沒來得及感動——
Отойди.(滾開。)右邊的Nikto直接和Keegan對峙上了,Not your territory.(不是你們的地盤。)
Nikto好勇敢!
Quite the little crew you've put together, kid.(你這隊伍攢得挺齊整的,孩子。)Keegan不咸不淡地評價,似乎眼前的對峙完全在預料之中,We let you run long enough.(我們讓你跑得夠久了。)
Time to e home.(該回家了。)
回家?那分明是個大淫窟!Keegan就知道花言巧語,哼哼哼。
Zimo抿緊唇,迅速瞥了Ghost一眼,手肘悄悄向後頂了頂你的腰,壓低聲音:情況不對,你找機會往人多那邊撤,我們攔一下。
好。你低聲應答,打算借著夜色往側邊人群的方向溜之大吉。還沒來得及邁開腿,就被人扣住小臂,從Zimo的掩護後拽了出來!
Hands off her!(放開她!)Zimo厲聲喝止,就要去扣Ghost的手腕。Ghost用的力道很大,你踉蹌著差點摔人懷裡。但他掌握著分寸,避開了你的關節和麻筋——還好還好…說明還可以談判。
Stand down, Zimo.(別動,Zimo。)
黑色的SUV車門大敞,Soap從副駕跳下,關上車門,摸了摸頭髮大步走過來。
Just a friendly conversation, mate. No need to get frosty.(只是友好的交談,夥計。沒必要這麼緊繃。)
Soap雙手做了個安撫下壓的手勢。
Zimo眼底閃過一絲戾氣,咬牙低罵:一群混蛋,你們這是違法。
I don't speak Chinese, brother, but I catch the drift.(我聽不懂中文,兄弟,但我猜得出意思。)Soap咧嘴笑,好聲好氣地卡進你和Ghost之間,把Zimo往後搡了搡。
你低頭看著被鉗制的手臂,大著膽子伸手蓋在那只青筋鼓起的手背上,Simon,我現在遇到了一點麻煩……
Having fun? Playing house with new friends?(玩得開心嗎?和新朋友過家家?)Ghost的話語里夾著冰碴。他低頭逼近你,抵上你的額頭,Get in the car. Now.(上車。現在。)
不行。你直視他兜帽下的眼睛,寸步不讓。
然而他根本沒給你討價還價的餘地,攥著你的手臂轉身就往後排車門走。
真的不行!我身上有大麻煩會牽連到你們的——嘿你慢一點!
你幾乎被他提起來塞進後座。他身上壓著的怒氣和煩躁像座火山,你甚至能感覺到他緊繃的肌肉隔著衛衣硌著你。
不遠處的路燈下,Keegan把那盒還沒吃完的烤肉扔進了旁邊的分類垃圾桶里。
Zimo在不遠處掙動了一下,試圖甩開Soap的阻擋:你們講點規矩。光天化日……
It's night, Zimo.(現在是晚上,Zimo。)Keegan頭也沒回地打斷,靜靜地注視著你被Ghost塞進車廂的後座。
等等——
你趕在車門被徹底甩上之前,伸出爾康手。
Ghost關門的動作一頓。
與此同時,你的營救小隊——Zimo、Krueger和Nikto已經齊刷刷地圍了過來,瞬間與141的叄人再度形成對峙之勢。
東京塔下本就遊人如織,你們這一拉一扯、兼具身高與偽裝的奇特組合早就引得路人頻頻側目。由於你剛才那一聲等等喊得過於中氣十足,已經有些驚疑不定的目光投來。
天吶,好尷尬。我們會不會很沒素質——
在大庭廣眾之下鬧出動靜拉拉扯扯簡直像是公開處刑。
眼見動靜越來越大,你額角一跳,生怕明天一早登上東京新聞頭條。
家庭矛盾……
你乾笑著,拼命揮著那只重獲自由的手向周圍的路人擺手致意,也不管那些人能不能聽懂或者聽得見。你一邊暗暗叫苦,一邊握住Ghost衛衣下肌肉虯結的手臂,語氣瞬間誠懇真摯:隊長,我們現在真的有一個很嚴肅的問題得討論。
Richtig. I can vouch for her, Lieutenant.(沒錯。我可以替她作證,中尉。)跟上前的Krueger搭腔,She actually has some verdammt heavy trouble on her hands. Trust me, this is way out of your'asset recovery'business.(她確實惹上了極其嚴重的麻煩。相信我,這絕對超出了你們的業務範圍。)
也許是眼下的形勢依然牢牢掌控在141手中,又或許是看出了你眼底深處的焦灼不似作偽,Ghost不再想著把你強塞車里。他黑乎乎的老大一隻立在車門前,靜靜地俯視你,似乎在等待你嘴裡能吐出甚麼驚天動地的狡辯。
靠坐在車窗邊的K?nig此時也按捺不住開門下了車,貼著車門站著。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竪起耳朵認真地聽著。
我長話短說,事情是這樣的……
你借機下了車,深吸一口氣,飛快組織好語言,把自己落地東京後遭遇的連環荒誕事件一股腦倒了出來——從剛落地時說起,到莫名其妙捲入金貓交易、和巨神集團黑吃黑、從五十層高樓躍下死裡逃生、再到Graves那個老陰比剛才在電梯前的威脅,以及Zimo口袋里那個正燙手的五百萬美元冷錢包……
Wow……
站在一旁的Soap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
Ghost靜靜聽你講,深棕色眼眸越來越沈,聽見Graves名字的瞬間,你注意到他胳膊上的肌肉都拱起了。
You pissed off Atlas.(你惹上了巨神。)他緩慢重復,瞥了眼一旁的Krueger,手掌從你的手臂下滑到手腕,一把扣住。Krueger眯起眼睛。
Keegan看向Zimo,意有所指:She had help escaping the safest place in Switzerland.(她從瑞士最安全的地方逃跑時,可是有人幫忙的。)
Zimo冷冷回視:Perhaps we ought to behave ourselves and take this discussion indoors. Instead of brawling out here on the street, making ourselves sitting ducks.(也許我們應該有素質些,到屋子里去討論。而不是在馬路上掐架,當活靶子。)
你忙不迭點頭。
一旁的Soap摸著下巴,一臉思索。
Wings?(翅膀?)他手背在肩後比劃,You grew bloody wings and flew away? Mate, I need a pint after hearing this.(你長出了該死的翅膀飛走了?夥計,聽完這個我需要來杯黑啤。)
你擦冷汗:這是真的。我看你和141熟我才告訴你,這是我們的小秘密哦。
Soap:Hell.(好傢伙。)他肘擊了一下你身邊的Ghost。
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為你口中的麻煩震驚時,K?nig已經注視不遠處側臉輪廓凌厲的男人有一會兒了。
儘管眼前的男人面部皮膚完好,模樣可以用英俊來形容。但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心中泛起強烈的違和感。
作為曾經在同一戰壕里摸爬滾打的前同事,有些微動作和氣場實在熟悉。
[偏執者:那個奧地利大個子認出我們了!他是個跟蹤狂,他還在網上發小作文!]
[潛伏者:他的直覺還是一如既往的像狗一樣靈敏。]
那雙冰藍眼瞳移轉,迎上K?nig視線,毫無波瀾。
Что ты смотришь?(你看甚麼看?)Nikto冷淡出聲。
聽到這略有些熟悉的音色,K?nig直起身板。
……Krueger,Wer ist das?(…Krueger,那個人是誰?)
Krueger聞言,余光掃過Nikto的臉,隨即若無其事地轉回視線。
He looks like…(他看起來像…)K?nig的胸膛開始劇烈起伏,Like the one who liked my sad tweet about losing her. But he has a face!(像那個在我發失去她的傷心推文時點贊的人。但他有臉!)
K?nig緊盯那個無比熟悉的陌生人。
在你被141弄丟的那段灰暗日子里,K?nig極度EMO,曾在國際社交平台X(原推特)上發過一條傷感的推文,配圖是瑞士孤獨的雨景。
當時141上下都忙著跨國追蹤無暇顧及他,反倒是一個IP地址顯示在日本、不常聯絡的賬號,破天荒地給那條動態點了個贊。
那是K?nig在那個星期收到的唯一一個互動。
當時他還覺得詭異。
畢竟,Nikto從沒給他點過贊。
現在,看著這個如今治好了當年被毀容的臉、大搖大擺走在街上的傢伙。K?nig腦中的線索在一瞬間串聯了起來——
那個時候Nikto就在日本了,甚至可能就在你身邊了!
He liked my tweet! He knew where she was!(他點贊了我的推文!他知道她在哪裡!)
Nikto似乎也想起了這檔子賽博因果。面對前同事終於認出端倪的眯眼審視,他回以淡淡的瞥視。
[處刑人:我們好怕怕!大個子要來處決我們了哈哈哈哈哈!]
[潛伏者:我們得感謝他。]
……
你在一旁聽得雲里霧裡。甚麼意思?意思是K?nig和Nikto加了好友,然後在你離開後K?nig發了推文,Nikto還給他點贊了?
……My God!141不會是因為Nikto才順藤摸瓜找來的吧?壞菜了啊Nikto,全部暴露!
Krueger挑挑眉,悠閒地俯身拍去褲管上莫須有的灰塵。
Ja, K?nig. Let me introduce you to a medical miracle.(是啊,K?nig。讓我向你介紹醫學奇跡。)Krueger短促笑了聲,敞開手臂,This is Nikto. And yes, he enjoyed your misery immensely.(這是Nikto。而且是的,他極大地享受了你的痛苦。)
Nikto:Shut your mouth, Krueger.(閉嘴,Krueger。)
氛圍在這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一邊是141在消化巨量信息;一邊是Zimo在冷眼防備;而中間……則是兩個身高一米九以上的重裝前同事,隔著人群開始用眼神清算不久前的點贊之交。
K?nig大為震驚,視線在Nikto和你之間反復拉扯。他想往前,卻被Ghost嚴實擋住。
遠處街道轉角,警笛聲划破夜色呼嘯而來。
We take this somewhere else.(我們去別的地方說。)Ghost果斷下達指令。他側頭看你,You are ing with us. No arguments.(你跟我們走。沒有商量餘地。)
Zimo:去哪?她跟我待一塊兒。
Keegan利落抽出配槍拉動套筒,槍口朝下,平視Zimo,Unless you want to fight Atlas'PMCs by yourself, you're ing too.(你要是不想一個人對上巨神集團的傭兵,就跟我們一同行動。)
誒?Zimo也一起走嗎?
Ghost又推著你把你塞回後座,這回你不扒車門了,乖乖在車里端坐好。
Krueger跟上來,I agree with the scary Brits.(我同意這些可怕的英國佬的話。)
他經過車門,俯身湊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