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與狂徒
警報聲響徹樓層,那聲高能狙擊彈擊碎走廊外窗的巨響,成了壓垮名流們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
尖叫聲瞬間掀翻屋頂。身著華貴禮服的貴婦顧不得儀態,提起裙擺在香檳塔與大理石柱間驚恐奔逃;西裝革履的政商名流互相推搡,高腳杯碎裂了一地,奢華的宴會現場瞬間淪為人間地獄。
前方圓桌下抱頭蹲地的青年注意到你們,又驚又慌地站起身想來幫忙攙扶,誒?王哥你們——
讓開!!
你猛地撞開他,咬緊牙關,右手死死抱住懷裡的金貓,左手架著Zimo的胳膊。他的身體沈重得像塊正在融化的鐵,失血讓他的體溫在快速流失,但扣在槍柄上的手指卻因痙攣而越發收緊。
去外場,走廊……Zimo在你耳邊低喘。他右手死死攥著的伯萊塔不斷掃視四周,在驚亂的人潮中劈開一條生路。
大廳的四個主出入口同時被暴躁地推開!數名身穿全套黑色戰術裝備、手持短突擊步槍的巨神集團(Atlas)雇傭兵逆著逃竄的人流強行推進。黑洞洞的槍口在燈光下散髮著死亡的威壓。
Visual on target! Ten o039;clock!(發現目標!在十點鐘方向!)
Containment protocol, don039;t let 039;em slip! Close the perimeter!(別讓他們跑了!合攏防線!)
腳步聲從三麵包夾而來。你攙扶著Zimo不斷後退,金絲裙在混亂的燈光下折射出破碎的光芒,直到脊背猛地撞上一片冰涼——
退無可退。你們被逼到了大廳邊緣那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透過玻璃往外看,是令人目眩的數十層高空。深藍的東京灣與交錯的高架橋在腳下縮小成了微型的沙盤,狂風在玻璃外呼嘯。
踏、踏、踏。
腳步聲在逐漸散開的人群後方響起。
米切爾從後方走出。他左肩的傷口已經被止血帶死死扎住,但那條暴露在外的灰黑色機械左臂卻在空氣中微微抽動,發出高頻的電磁蜂鳴。他單手拎著一柄沈重的自動步槍,冰冷的灰綠眼睛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注視著你們。
周圍十幾個黑洞洞的槍口瞬間抬高,形成了一個毫無死角的半圓形包圍圈。
Zimo手臂始終橫在你身前,將你護在身後。
米切爾踩著滿地碎玻璃停在五步開外。
灰色機械臂下垂,槍口點地。走廊兩側十多名Atlas戰術兵舉著突擊步槍,紅外射線密密麻麻交織在Zimo的胸膛和肩頭。
No more games.(遊戲結束了。) 米切爾扭動脖頸,發出咔噠脆響。The drop is about fifty stories. Hand over the keys, and I might just let you walk out the front door.(掉下去大概有五十層樓。交出秘鑰,我也許會讓你從正門走出去。)
Zimo右手平端那把打空了一半彈匣的伯萊塔,槍口直指米切爾眉心。血滴順著他褲腿邊緣啪嗒啪嗒砸在走廊地毯上,留下一個個深色斑點。
你信鬼話?Zimo緊盯米切爾。你深呼吸,懷抱金貓努力冷靜。
想辦法想辦法……
Take them.(抓住他們。) 米切爾抬起下巴,下達指令。兩名穿著重甲的戰術兵立刻跨步向前。
砰!
Zimo扣動扳機。子彈打在最前那名傭兵的防彈胸板上,迸出火花,阻遏對方推進的步伐。對方配備了外骨骼。
他牽扯到傷處,悶哼了一聲。壓在你肩上的手背暴出根根青筋。
無線電里爆出一陣刺耳雜音。
Stay low!(趴低!) Krueger切入頻道,德語髒話夾雜其中,Verdammt! I039;m blind on this angle! Moving to the west tower! ETA two minutes!(該死!這個角度我完全沒視野!正在向西塔轉移!預計到達時間兩分鐘!)
大風呼嘯。兩分鐘,足夠Atlas把你們打成篩子然後把屍體拋下高樓。
包圍圈收緊。米切爾眯起眼睛,失去耐心。Shoot the legs. Disable him.(打斷他的腿。制服他。)
槍口集體下移。
不許動!你拿槍對準金貓底部的硬盤,高聲威脅。
Hold your fire!(停火!)米切爾眼角重重一抽,抬起那只機械左臂攔住了所有持槍逼近的傭兵。灰綠色的眼球盯住你槍口正對的位置——那底下藏著他們想要的啓動核心。
槍口隨時能把那裡面脆弱的儲存芯片打成粉末。
密密麻麻的紅外射線在Zimo的胸膛上晃動,不斷收緊的包圍圈停滯下來。
Miss, that drive is worth more than his life, and certainly yours.(小姐,那個硬盤比他的命值錢,更比你的命值錢。) 米切爾放下手臂,停在三步外。Pull that trigger, and I guarantee you039;ll be scooped off this floor in pieces.(扣下扳機,我保證你們會被從這層樓鏟走。)
Zimo摟緊你肩膀的左手掌心熱得發燙,大量的黏稠血液順著他的指縫蹭到你身上。他大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向後方,抵在窗體邊框。
下面是個露天恆溫泳池。
他低聲對你開口,你微微側臉傾聽。
準備好。
Verdammt, Zimo! Are you crazy?!(該死,Zimo!你瘋了嗎?!)Krueger怒吼,The angle is pletely blind! I can039;t cover a drop from that height!(那個角度完全是盲區!我掩護不了這種高度的墜落!)他在電流音里咬牙切齒,If she gets a single scratch on the way down, I will bury you!(如果她掉下去擦傷一點皮,我絕對活埋你!)
Zimo懶得回嗆那句威脅。
他左腿那塊可怕的槍傷正不要命地往外湧血,滴落在走廊昂貴的地毯上。
行動倒計時。
對面,米切爾顯然從你們細微的身體傾斜度里察覺到了甚麼。
Take them alive. Get the drive!(抓活的。拿硬盤!)
砰!
這槍不是對著米切爾開的。
砰砰!
Zimo偏轉槍口,在間不容發之際朝玻璃邊緣的受力點連開三槍。高強度玻璃網狀碎裂,卻沒有立刻崩塌。
跳!
低喝聲響起的瞬間,Zimo抬肘砸向在布滿裂紋的玻璃面上。
咔——整面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在蛛網般蔓延的裂紋中,嘩啦一聲,徹底爆裂成漫天飛射的晶瑩碎片!
漫天玻璃碎屑在五十層的高空狂卷。
他沒有拉你一起。
在玻璃徹底崩碎的同一秒,那只沾滿血跡的手重重推向你的後背。
不!
想都別想!
你猜到Zimo斷後的想法,在墜落的瞬間扭身抱住他,帶著他一塊墜落下百米高樓。
——————
冷風灌進耳朵,把你的頭髮全部掀開。
劇烈的墜落速度撕扯著臉頰的皮膚。大廈亮灰色的玻璃幕牆在你眼前急速向上倒退。
金貓脫手又被Zimo抱住。
幾十層高空下:
車輛。
軌道。
行人。
廣告牌。
整個城市都在視野里急速放大。
有甚麼在這場自殺式的墜落中徹底點燃,順著你的脊椎骨一路向上狂飆。
米切爾兩步搶到玻璃殘缺的豁口前,機械臂扣住變形的窗框,灰綠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你在墜地前猛地展開巨大羽翼。
呼啦——!
陽光透過羽毛。
邊緣像燒灼的黃金。
你抱著Zimo,在整座品川城區上空硬生生拉起機頭。
巨大風壓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氣流波紋,在大廈低層的玻璃幕牆上轟然刮過。
……
米切爾身旁的保鏢放下槍管,錯愕地探頭往下看去。
What the…(甚麼…)保鏢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變成了吸氣聲。
She is flying…(她在飛…)另一個安保呢喃出聲,還僵硬地維持著持槍戒備的動作,That039;s…that039;s impossible.(那…那不可能。)
……
千米之外,西塔天台。
Krueger左膝砸地,狙擊步槍剛架設完畢。
十字准星絕望地壓下大樓底層,準備尋找那灘注定會讓人徹底發瘋的血跡。
Zimo——!!無線電里爆出一聲劈裂的怒吼,金棕色瞳孔已經被狂怒的血絲布滿。
……
你在品川區的建築群間疾速穿梭。
狂風呼嘯,氣流成了具象化的阻力,將衣裙撕扯得獵獵作響。
底下的街道上,鳴笛聲拉扯。
一個穿著櫻桃圖案裙子的小女孩停在便利店門口,咬著一半冰淇淋,仰起頭,呆呆地舉起拿著塑料勺子的手,指向高樓夾縫間一掠而過的金色尾跡。
Maman, regarde…un ange!(媽媽,快看…天使!)
女孩的母親正忙著翻找錢包,頭也沒抬,只是敷衍地拉了拉女孩的胳膊。
Oui, oui, dépêche-toi chérie.(是啊是啊,快點親愛的。)
…
品川區高樓林立。
你在密集的摩天大樓鋼筋叢林之間左躲右閃,強烈的側風帶著大廈間的狹管效應,讓你們的飛行軌跡歪歪扭扭。
該死,還不熟練這對翅膀該怎麼用!
往左……左……Zimo在你的耳邊低喘,劇烈的超重感和失血讓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前方那棟極具現代感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在視野中如海嘯般壓來。
來不及了!你咬唇。
Zimo哥抱緊我!
未能完成轉向的瞬間,你猛地收攏雙翼,將Zimo牢牢護在懷中。
……
...And that039;s how it went, Commander. The explosion at the Bern underground lab was no accident...(——事情就是這樣,長官。當時伯爾尼地下實驗室的爆炸並不是意外……馬克正神色嚴肅地向坐在對面的菲利普·格瑞夫斯(Graves)解釋著先前的機密事件。
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巨響,雙層鋼化玻璃碎裂成千萬顆暴雨般的晶瑩顆粒。
商務會客區內,兩名正在低聲交談的男人猛地一驚。
無數銳利的碎片噼里啪啦地砸在你的翅膀上,猶如砸在金屬上般清脆作響。
呃!你疼得痙攣。
借著巨大的慣性,你和Zimo裹挾著漫天暴雨般的玻璃碎屑,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一路滑行,直到狠狠撞翻了一排高檔真皮沙發,才堪堪停住了勢頭。
巨大的動能讓整層樓都徬彿震了一震。
……
咳、咳咳咳……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與大理石粉塵。
你艱難地撐地坐起,撈過摔到一旁的金貓,去看被你護在懷中的Zimo……就在此刻,不遠處響起一個男人的尖叫:Yes! That039;s her! Commander! That039;s the woman!!(是的!就是她!長官!就是這個女人!!)
你猛地抬頭,對上一張頗有些熟悉的面孔。
上次見這張臉,還是在伯爾尼的面具舞會上。彼時他端著波爾多杯,西裝筆挺,言談間滿是傲慢與驕矜。而此刻,這位曾經矜貴的紳士後仰著身子,脖子縮進西裝領口,手指顫顫巍巍地指著你,整張臉扭曲成一隻受驚過度的土撥鼠。活脫像是在國際法庭的證人席上指認戰犯。
守在門口盲區的另外兩名暗影成員——巴雷奇(Barrage)和埃里克森(Erickson)也在瞬間端起突擊步槍。但在看清你的那一刻,兩人的動作同時詭異一頓。
Commander...(長官……)埃里克森盯著你抱在懷裡的那個金屬物件,低聲喝道,She039;s holding it... the Golden Cat.(她手裡拿的是……金貓。)
Hell, talk about a lucky day.(媽的,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巴雷奇語氣里滿是荒謬。
你認出了這兩個傢伙就是那天雨夜高架追擊你的暗影公司成員。
你喘息著,將血跡斑斑的羽翼緩緩收攏,在狼藉一片中審視這些人的面孔,最後鎖定在最好整無暇的那個男人身上,直視他藍綠色的眼眸。
命真大,直升機都墜毀了,他居然還活著。
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暗影公司的CEO,Graves。格瑞夫斯。
你懷中的Zimo胸膛伏動,以一個彆扭痛苦的姿勢半跪起身。他拔出槍套里那把伯萊塔,槍口悍然抬起,直逼正前方的Graves。黑色瞳孔此刻滿是暴虐殺意。
Graves看著這個半死不活的東方男人,歪了下頭。
Gentlemen, lower your weapons.(先生們,放下槍。)
他抬起一隻手,向兩名持槍的手下做了個向下的手勢。他沒動腰間配槍,反將雙手插在褲袋,不緊不慢地從桌後繞了出來。
你警惕地盯視他。
Well, well, well.
Graves的視線越過那黑洞洞的手槍口,綠得有些發冷的眼睛黏附在你狼狽的姿態上,笑了起來。Look what the Tokyo wind blew in.(看看東京的風吹來了甚麼。)
他向前逼近了兩步,停在足夠讓Zimo感到致命威脅的距離。
I thought you went down in flames back in Mexico with my chopper, sweetheart.(我以為你早就跟我的直升機一起在墨西哥化成灰了,甜心。)他打量你那張即使在一地狼藉中也依舊顯眼的面孔。
你笑:我也在納悶,帥哥,原來你沒死啊。
Aren039;t you though(你不也是?)
Graves抿唇歪頭看你,像是有些難以理解。
Last I checked, you were Ghost039;s pet project. Now you039;re crashing my meetings, blowing up my associate039;s lab, and made off with something I039;ve been hunting for ages.(早前我還以為,你是Ghost的心頭好。現在你砸了我的會場,炸了我合伙人的實驗室,還…帶著一個我找了好久的東西。)
Graves輕嘖了一聲,似乎頗為贊賞。
You039;ve been a busy girl, haven039;t you?(你最近真是個大忙人,不是嗎?)
嚇壞了的馬克縮在沙發後,依然在尖叫:Kill her! She039;s dangerous!(殺了她!她很危險!)
Shut him up.(讓他閉嘴。)Graves不耐煩起來。
埃里克森上前一步,一槍托砸在馬克的側頸。世界頓時清靜下來。
……
Zimo握槍的手微微發顫。大量失血帶走了他的體溫,他靠在倒塌的展示櫃邊緣,死撐著沒有倒下去,擋在你和Graves之間。
Stay back.(退後。)Zimo沙啞呵斥。
And who might you be? The new bodyguard?(你又是誰?新保鏢?)
Graves停下腳步。
一個擁有神奇力量的女人,一尊足夠讓巨神集團欠下人情的金貓雕像。這兩樣東西現在居然沒有任何141特遣隊的重火力保護,就這樣直勾勾掉進他的會客室。
他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試圖越過Zimo的肩膀看清你的狀態。
He looks a little pale, sweetheart.(他看起來有點臉色發白,甜心。)
Graves語調輕鬆得徬彿一位與你久別重逢的老友,You039;re losing him. We both know you can fix that. Care to give us a little demonstration of that… special trick you did in Mexico?(你要失去他了。我們都知道你能治好。有興趣給我們展示一下……你在墨西哥用的那個特殊小把戲嗎?)
沒問題啊甜心帥哥。你喘息著,緊盯著Graves,咧嘴笑起來,那你可得離遠些。因為我接下來……可是要為你表演一個大把戲。
Graves笑意一頓:Hold on, she039;s up to—
哥,抱緊我!你咬牙,不知哪來的力氣,撈起Zimo帶著他衝出玻璃豁口!
帶血羽翼呼啦張開!
你們直直下墜,緊接著帶著恐怖風壓,垂直衝上天際!
…………
東京灣的狂風毫無阻留地從破窗灌進室內,滿地碎玻璃和紙張細碎作響。
會客室內死寂了整整半分鐘。
Wow... Graves抿起唇,藍綠色眼球上翻,在那抹穿破雲層、正在急速縮小的白色光暈上。他眯起眼,喉結滾動。Beautiful.
What in the…(這到底甚麼……)
巴雷奇踩過一地狼藉,端著步槍的手臂頭一次有些發虛。他仰長脖子看著天空,又回頭看了看埃里克森。
Did they put some new hallucinogen in the air vents? Because I swear to god I just saw an angel carrying a bloody Asian guy out the window.(他們在通風管里放了甚麼新式致幻劑嗎?因為我向天發誓我剛才看到一個天使抱著個滿身是血的亞洲男人飛出了窗戶。)
埃里克森放低了瞄准的槍口,揉了揉眼睛,眉頭擰成一個結。Yeah, well.(是啊,好極了。) 埃里克森拍拍自己的腦門。If that039;s the angel e to fetch me, guess I should039;ve hit church more often. Only thing is, she just roasted the boss real bad.(如果那是來接我的天使,我猜我平時應該多去去教堂。除了她剛剛對老闆冷嘲熱諷了一通之外。)
Shut up! Both of you!(閉嘴!你們倆!)
Graves猛地轉過身。他抹了把臉,一臉狂熱。
Did you see that?(你們看到了嗎?)
他跨過辦公桌的殘骸,一腳踹開暈倒在地的馬克。She flew!(她飛了!)
巴雷奇和埃里克森對視一眼,衝自家老大點點頭。
Graves握拳砰砰敲擊桌面。Scrap the Golden Cat operation. I want a full thrown over this city. Satellites, drones, ground units.(取消金貓行動。我要在這座城市撒下一張大網。衛星、無人機、地面部隊全上。)
他扯出後腰的無線電。
This is Graves. I need every tracker focusing upward. We have a very expensive bird that forgot she belongs in a cage. Find her!(這裡是Graves。讓所有追蹤器對準天上。我們有一隻非常昂貴的小鳥忘了她屬於籠子。找到她!)
……
………………
...She039;s flying kinda high, right?(……她飛得是不是有點太高了。)巴雷奇眯起眼,手搭涼棚擋了擋東京正午刺目的白光。
埃里克森:...Yeah, a little.(……是有點。)
……
巴雷奇:Do angels get scared of heights?(天使會恐高嗎。)
埃里克森:The hell you asking me for?(你他媽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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