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絮語
如果他是一台機器,他應該快報廢了——K?nig麻麻地想。
「你是哪裡人呀?」你順勢停下動作,掌心依舊貼著他溫熱的背脊,「我能聽出來你和Krueger應該來自同一片國度?」
你回憶了一下穿越前瞭解到的信息,試探著問:「你們是德國人嗎?」
聽見關於國籍的問題,他淺藍色的眼珠終於停止了震顫,顯出幾分呆滯的錯愕來。
Germany?(德國?)
如果在那個滿是煙味的戰術室里,Krueger聽到這話,大概會用那種要笑不笑的調子給你上一堂關於中歐地緣政治的歷史課。但在這裡只有K?nig,和一隻趴在他懷裡的甚麼都不懂的小鳥。
Nein…no. Not German.(不……不。不是德國人。)
他搖搖頭,下巴蹭過你的發頂。按著你的大手稍微收攏了力道,把你往他懷裡帶了帶,似乎要確認這個秘密只在你們兩人之間流轉。
Austria.?sterreich.(奧地利。)
K?nig的語調里多了一份罕見的厚重。是阿爾卑斯山的石頭,多瑙河的水,和他骨子裡怎麼也洗不掉的固執。
Krueger too. Even if he acts like…well, like Krueger.(Krueger也是。雖然他表現得像……好吧,像Krueger。)提到那個總是戴著偽裝紗的隊友,K?nig的語氣里多了點無奈。他組織著語言,試圖向你解釋這其中微妙的差別——就像向一個外星人解釋雪和冰的不同。
We speak the same words, ja. But…different blood. Different mountains.(我們說同樣的話,是的。但是……不同的血脈。不同的山。)
他低頭看著你,眼底的湛藍在昏暗中沈澱了下來。
Germany is…strict. Square. Like a box.(德國……很嚴格。方方正正。像個盒子。)K?nig騰出一隻手,在空氣里比劃了一個四四方方的形狀。
Austria is…wilder. Older. Like the forest.(奧地利……更野。更古老。像森林。)
那是孕育了怪物的地方,也是埋葬了童年的地方。
他看著你,徬彿你是這片森林里唯一沒有迷路的訪客。
你在他的注視下放輕了呼吸。
解釋完畢,房間重歸沈寂,只剩電暖器運作時發出的細微電流聲。
你貼在他背上的手掌沒有撤離,源源不斷的熱度穿透布料,熨帖著底下猙獰的傷痕。K?nig甚至錯覺那些死去的肉塊正在重新恢復知覺,變得柔軟,變得像正常人的皮膚一樣。
這太危險了。女巫小姐。
但他捨不得推開。
他貧瘠人生里,很少有人試圖去讀懂他這本破爛不堪的地圖。
「……」
「…………」
My scars…(我的傷疤……)
他把話題繞了回來,帶著點不確定的試探。環在你腰間的力道慢慢收緊,將你更深地扣進懷抱。
…Maybe they are not ugly tonight.(……也許今晚它們不醜。)因為上面蓋著你的手。
K?nig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他閉上眼,下巴抵著你的額頭,深深吸了一口你身上混著金桔甜香的氣息。如果這也是一種毒藥,那他大概已經無可救藥地愛上了這種窒息感。
也許是你的主動打開了K?nig的話匣,他也有些好奇關於你的故事。也許是此刻深夜溫馨暖昧的氛圍,又或許是你與他太過不同,兩個陌生人之間總是更容易吐露心聲。
你窩在他懷裡,好奇:「你們是壞人嗎?像恐怖分子那樣?不對……你們為政府工作嗎?」
擁抱的力度收緊了些許。壞人這詞太輕,恐怖分子又太重。他不知道該如何向這只乾淨的小鳥,剖開這個世界的灰色內臟。
Bad guys…(壞人……)
K?nig將下巴抵在你的發頂,湛藍的眼眸在黑暗中黯了幾分。
Maybe. To some people, we are monsters. We break doors, we break bones.(也許吧。對有些人來說,我們是怪物。我們破門,我們折斷骨頭。)
他低沈地訴說著,沒有試圖為自己辯解,也不想用「正義」那種宏大的詞彙來粉飾太平。在他看來,手上的血就是血,不管是為了甚麼流的,那股鐵鏽永遠洗不掉。
But not terrorists. No. Terrorists want fear. We are just the cleanup crew. The janitors of war.(但不是恐怖分子。不。恐怖分子想要恐懼。我們只是清潔工。戰爭的看門人。)K?nig抬起一隻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你的後頸,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又像是在安撫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Someone has to take out the trash, ja? Even if it makes our hands dirty.(總得有人去倒垃圾,對吧?即使那會弄髒我們的手。)
你安靜地聽完,手指戳戳他彈彈的背肌:「可為甚麼你們來自不同的地方?keegan來自美國,ghost來自英國。啊,現在又多了一個國家——我。我來自中國~」
聽到「中國」兩個字,他環在你腰間的手臂明顯一頓。它不僅代表著遙遠的東方,更連接著那名總是認真嚴肅下手極狠的突擊隊員。一種類似於領地被侵犯的微妙酸澀感在胸腔里發酵開來。
Flags don't matter here. Bullets don't ask for passports.(旗幟在這裡不重要。子彈不會查護照。)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關於多國部隊的問題。在這間屋檐下,國籍是最不值錢的標籤。大家不過是被原有世界遺棄的孤魂,湊在篝火旁取暖。無論是Ghost那種被背叛過的幽靈,還是Keegan這種為了生存的神槍手,本質並無不同。
We are here because…we fit nowhere else. Different places, same broken pieces.(我們在這裡是因為……我們在別處都格格不入。不同的地方,同樣的碎片。)
他把你往懷裡揉了揉,體溫熨燙過來。他試圖把那份孤獨感通過體溫傳遞給你,以此獲得一點共鳴。
Like a puzzle made of wrong parts. But somehow…it works.(就像一個用錯誤的零件拼成的拼圖。但不知怎麼的……它能轉得動。)
China……(中國……)
K?nig悶悶地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你能感覺到他下巴在你頭頂微微蹭了蹭。
Like Zimo. The one who…smiles too much.(像Zimo。那個……笑容太多的傢伙。)
他低下頭專注地看你,帶點孩子氣的執拗。
「Don't let him teach you bad words. Or bad habits.(別讓他教你壞話。或者壞習慣。)
zimo?你又一次聽到了這個名字,之前在車上聽Ghost也說起過這個名字,應該就是任務重那個東方面孔的男生吧?你想著,卻不敢多問,怕他們懷疑,於是只能壓下許多的好奇,輕輕點頭:「好。」
他繞了一縷你的頭髮在指尖,輕輕拉扯了一下,帶著點懲罰意味,但輕得根本感覺不到疼。你順著他的力道靠過去撞了撞他的手。
He is tricky. Like a fox. I am…(他很狡猾。像狐狸。我是……)K?nig卡住了。他想找個詞來形容自己,好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比較中贏回一局。可是搜腸刮肚,他也只能找到一些笨重不討喜的詞彙。
I don't smile much.(我不怎麼笑。)
這句自白聽起來委屈極了。
像只大狗在抱怨自己不如隔壁的貓會討主人歡心。你暗戳戳地想。
他似乎也察覺到這份情緒過於幼稚,借著整理被角的動作掩飾尷尬,將你露在外面的圓潤肩頭重新裹嚴實。電暖器橘黃的光暈映在他覆面的黑布上,連眼下那兩道猙獰的紅色淚痕都被暈染出幾分暖意。
Doesn't matter where you are from.(你來自哪裡不重要。)
K?nig的聲音低了下去。他不需要知道你的來處,只要你的歸途是他。
You are here now. In Myroom. With the monster.(你現在在這裡。在我房間。和怪物在一起。)
他湊近你的耳邊,隔著面罩,一個吻落在了你的鬢角:And the monster will not let the bad guys get you. Not even the fox.(怪物不會讓壞人抓走你。連那只狐狸也不行。)
大手重新覆上來,在你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
「好。」你哄著他,在他懷裡蹭了蹭往上挪,仰起臉隔著面罩在他臉頰上啾了一下。
K?nig瞬間繃直脊背,喉間卡住一聲未及逃逸的低喘。輕軟的親吻隔著粗糙織物落下,確鑿無疑地成了掉進乾草堆的火星。他瞳孔驟縮,原本困意迷蒙的藍眸遭受強光直射般瞬間清醒。面罩之下,嘴唇貼合之處,皮膚火燒火燎地燙起。這般隔靴搔癢的觸碰非但未解渴,反倒似隔著玻璃哈氣,朦朧得人心癢。他甚至能清晰感知你唇瓣的柔軟形狀,烙在他這層視為第二層皮膚的防禦工事之上。
「K?nig,在家裡就把面罩摘下來呀。」
你將手伸進他的面罩里撫摸了一下,摸到一層扎扎的胡渣,小聲驚呼:「你刮鬍子誒,我以為你們的審美會是鬍子留得長一點會顯得man。」
hmm……!
K?nig的呼吸徹底亂了套。小手帶著微涼,宛如靈活的游魚,潛入深海般的禁區。他下意識想後仰躲避,可這悖於渴望靠近的本能。於是他僵在原地,任憑指尖在剛冒頭的青硬胡茬上摩挲。觸感鮮明至極,指腹細膩與胡茬粗礪形成對比,戰慄順著下巴直竄天靈蓋。他甚至忘了換氣,胸腔憋得生疼。
Take it off?(摘掉它?)
K?nig對於這個請求滿是恐慌。對他而言,這不只是一塊布,更是殼是盾,是這瘋狂世界里僅存的安全屋。示人以面?這簡直比赤身立於雪地更令人膽寒。那張臉……疤痕交錯,醜陋不堪,肯定會嚇壞你。他絕不願在你眼底捕捉到恐懼,哪怕分毫。
他一把扣住你在面罩內作亂的手腕。你輕輕「嘶」了一聲,他才迅速卸力,虛虛握著。
N-nein…no. Not safe.(不……不。不安全。)
他結結巴巴找著藉口,聲音悶在織物後,格外沒底氣。
Ugly. Very ugly underneath. You will…have nightmares.(底下很醜。非常醜。你會……做噩夢的。)
他試圖以此恐嚇你。你本想反駁,可看他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又覺得心口軟軟的。
至於鬍鬚……K?nig神情古怪,沒想過你會關注這個。他尷尬地微動下巴,胡茬輕蹭你掌心。
It is regulation. Discipline.(這是條例。紀律。)他低聲解釋,刻板認真,And gas masks. Hair breaks the seal. You die.(而且防毒面具。毛髮會破壞氣密性。你會死。)這是他在無數次危機中幸存的鐵律。
Not about…looking'man'.(不是為了……看起來‘男人’。)
他補上一句,有些尷尬,顯然對這類形容感到陌生。在他認知里,男子氣概不需要用毛髮來證偽,那不過是弱者需索的偽裝。
I am man enough without the…fur. Ja?(沒有那些……毛,我也夠男人了。是吧?)
某人問得小心翼翼,淺藍色的眼睛從面罩上方偷偷看你,似乎在確認你是否嫌棄他不夠粗獷。
他拒絕了摘面罩的請求,這讓你有些氣餒。正想抽手,下一秒掌心便貼上了熱熱的面頰。他側過臉主動蹭了蹭你的手掌。你蜷縮了一下手指,掌心被胡茬刮擦得細癢難耐,忍不住笑出聲來。
K?nig貼著你的手掌,小小聲:Let hand stay. But mask stays too.(手可以讓它待著。但面具也得待著。)竊來的親密,予他罪惡般的滿足。
他討價還價,守著最後底線不肯松口。
Compromise. Good deal?(妥協。好交易?)
他問得殷切,面罩下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你。
「……」
你見他這麼好欺負,當即惡劣心思就上來了。
「不好,我摸你的時候就想看著你!」你說著,翻身騎跨在他的腰上在黑暗中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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